2006年10月22日 星期日

「托斯卡」的四個主角,或五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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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罷不能,再來談談「托斯卡」(Tosca)的故事。我們知道劇中有四個主要角色,逃犯Angelotti,畫家Cavaradossi,歌手Tosca,還有惡棍Scarpia,但是,你可曾想過,故事中還有第五個主角?
Cavaradossi 是個理想主義者,這點表現在他承受折磨時的回應方式。他受了哪些折磨?情感上,他受到Tosca的折磨,因為她善忌、多疑、不太容易相信他。第一幕,她到 教堂找他,敲門敲了很多次之後門才開,她就覺得有異狀。他一直催促她趕快離開,她也起疑,等到她看到畫中帶有藍眼珠的美麗女子,她頓時妒火中燒,要求他解 釋。這些小細節代表著他們倆個人平常的相處模式,也因此她不時對自己的這種多疑猜忌感到愧疚,進而賴皮說他一定不會跟他計較的。對Cavaradossi 而言,為了愛情,為了Tosca,這點心理的折磨不算什麼。除了Tosca之外,Cavaradossi也受到肉體的折磨,Scarpia為了探聽逃犯的 下落,將他綁起來刑求,但是他出於對老友的諾言與忠誠,出於對拿破崙領軍的民主部隊效忠,他寧願犧牲自己的性命也堅不吐實。對他而言,肉體的折磨不算什 麼,因為作為一個理想主義者,永遠有個理想作為指引他的力量,那就是對於藝術與公義的追逐。另外一個層次的折磨,就是他即將失去Tosca的遺憾。他說他 不害怕死亡,但是,死亡將會使得他們倆人永遠分離,這點讓他感到恐懼。他害怕的是失去Tosca。當最後,命運的安排,使得他在滿懷著遠走他鄉夢想的理想 憧憬之下死亡,令人不聲唏噓。這一回,心中的理想再也不能帶領他度過難關了。

Tosca是劇中的英雄。性格上她是個信仰非常虔誠的教徒,常常禱告,對於聆聽告解的神父,永遠藏不住秘密。感情上她非常執著,認定充滿藝術氣息與理想的 Cavaradossi是她的愛人。但是她卻又非常的容易忌妒。殊不知正是這一個性格特質,種下了悲劇的種子。但是她又是意志非常堅決的人,能夠很快地就 下決定,做出判斷。當Scarpia虐待Cavaradossi時,她為了保護心愛的人不再受苦,遂把逃犯的藏匿之處抖出來。Cavaradossi對此 頗不諒解,但是嚴格講,她並不知道他與逃犯之間的關係,也不知道重要性。當她無法忍受精神上的煎熬時,她做了一個選擇她認為是正確的選擇。孰料,得意忘形 的Cavaradossi為了逞口舌之快,又得罪了Scarpia,以致被押入大牢等待處死。這時候,Tosca又再一次面臨沉重的心理煎熬。因為剛剛她 做出了被認為是出賣朋友的事情,惹得Cavaradossi不快之後,她也相當內咎,而現在要拯救愛人,唯一能做的,就是跟惡棍Scarpia打交道。不 過這個惡棍垂涎Tosca的美色已久,想要藉此機會得寸進尺,佔便宜。這個時候,她該怎麼選擇呢?她做了一個極為勇敢的選擇,幹掉這個惡徒。這需要堅決的 決心,時機來到十,不能三心二意,一定要快狠準。而她也同時做了一個聰明的選擇,她虛與蛇委地和Scarpia達成協議,要求他先寫好讓他們倆人自由遠行 的通行證,才要跟他相好,而且還想好一個讓Cavaradossi免於一死的辦法,就是讓槍隊打空包彈,他則裝死倒地,等到四下無人,Tosca再去喚醒 他,遠走高飛。就這樣,完美的選擇計畫,以及完美的殺人動作(應該算是自衛殺人吧,不過她似乎將匕首藏在背後,似乎又是預謀在先)。最後,等待槍隊行型的 Tosca,甚至還想怎麼不快點,看著倒地的Cavaradossi,她還遠遠的讚嘆他的帥氣。豈知,人算不如天算,抑或是天不從人願,他真的死了。到底 是哪個環節出錯了呢?終於,Tosca在也無法承擔過多的心理壓力,來自Cavaradossi,來自Scarpia,她都挺得過,因為她有信仰指引著 她,但是來自老天爺的作弄,來自聖母的旨意,這已經不是她能夠想像的後果了,簡直是信仰的崩盤。眼見警衛要來捉拿她,她一躍而下,追隨愛人的腳步,離開人 世。這是上帝給她的懲罰嘛?因為她殺了人?因為她出賣人?因為她忌妒?至少她在生命的最後關頭仍然堅持要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

Scarpia的角色也很有特色,在鄉里擔任警長的角色,權勢很大,不過就像典型惡棍一樣,仗勢欺人,作威作福。喜歡利用他所掌握的權力來遂行一己的私 利。他執法不公,顯然不只一次有這種執行死刑卻又故意放水的紀錄,以便從中獲取好處。他懂得利用人心,擅長利用人心的弱點來達成目的。第一幕,他見 Tosca回來,從她口中套出誰在教堂裡頭,又在裡頭幹嘛,而因為忌妒而氣在心頭的Tosca竟然說出不利Cavaradossi的話,給了 Scarpia把柄。第二幕,他懂得利用肉體虐待的方式,來逼迫Cavaradossi供出逃犯的下落。此計不通,他更懂得利用精神虐待的方式,藉著刑求 Caravardossi,迫使Tosca情急之下說出可能的藏身處。之後,更藉著將Caravadossi以藏匿逃犯之罪宣判死刑,取得一個有利的條 件。妳的愛人的小命在我手裡,如果要保住他的生命,就乖乖就範,藉此向Tosca要脅。最後,Tosca一刀刺向他的胸口,死前還哀嚎呻吟許久,頗為悽 慘。

戲份最少的是政治犯Angelotti這個角色。第一幕躲到教堂裡找Cavaradossi幫忙,然後躲到他建議的一個花園的古井,豈知藏身地點被 Tosca說出來之後,無所遁逃,在與警方對抗之前就投井自盡了。儘管戲份少,卻是觸發這一切的導火線,也是將Cavaradossi的性格充分發揮出來 的重要角色。

但是,我在想,第五個角色或是是最神秘也最重要的吧。那就是聖母(Modonna, Our Lady)。她分別以各種分身出現在劇中,扮演關鍵的角色。她以Angelotti的姐姐,Marchesa Attavanti,的型態出現。雖然Marchesa這個角色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但是,因為她前幾天到教堂祈禱,深遂的藍眼珠讓 Cavaradossi著迷,遂把她的神態畫在他正在修繕的聖母畫像。此外,Marchesa和畫中的聖母長個很像,和Tosca也很像,除了Tosca 的眼珠是黑色的。Cavaradossi還為此唱了一首「奇妙的和諧」。這兩個分身竟然起了衝突,Tosca為了Marchesa打翻一整剛醋罈子,懷疑 Cavaradossi與她有染,種下悲劇的種子。聖母也是多次禱告的對象,從畫畫師父,到Tosca,到唱詩班。聖母的另外一個分身自然就是十字架,出 現在第二幕Scarpia的房間,也出現在第三幕囚禁Cavaradossi的牢房,更被Tosca拿來放在倒地身亡的Scarpia的胸口。她,作為第 五個角色,或許才是真正的主角吧。普契尼並沒有替聖母或是Marchesa譜寫任何詠嘆調,但是別忘了,全劇中濃濃的宿命感與宗教氣息,正是她擅場的時刻 呢。她是無所不在的。

[10/22/2006]

2006年10月21日 星期六

愛、罪、與信仰:耐人尋味的「托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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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 近喜歡上聽歌劇。以前聽的比較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大概是因為歌劇都是成套,時間比較長,價格比較貴,而且必須得花比較多的時間去熟悉劇情歌詞。付 出這些時間當然常常是很有收穫的,例如卡門,還有魔笛,這兩齣算是我最熟悉的歌劇吧,而且屢屢能夠享受莫大的樂趣。但是除了這兩齣之外,似乎就忽略了其他 的好東西。最近倒是因為盲人男高音波契利(Andrea Bocelli)的緣故而聽了一些。先是普契尼的托斯卡(Tosca),以及韋伯的魔彈射手。
托 斯卡吸引我的地方,先是那首耳熟能詳的「今夜星光燦爛」,不過,儘管聽三大男高音唱過很多遍了,卻只是熟悉那個旋律,而不知道背後的故事。最近拿到梅塔在 DECCA最近的錄音,由波契利演唱的版本,聽到第三幕的時候,突然之間被吸引了。當然除了波契利的唱功還不錯之外,普契尼的作曲更是讓我吃驚。他花了很 多的時間在鋪陳劇情,從獄卒到牢房宣告Mario Cavaradossi的死期已近,到他寫信但是卻泣不成聲,但最後唱出的那「今夜星光燦爛」,感嘆生命的即將終止,以及不再能夠享受對托斯卡的愛。知道 他在唱什麼,更能欣賞這首名曲。普契尼用簡單的配樂器,弦樂部份,安靜的奏出與營造氣氛。而在托斯卡刺殺壞蛋的場景也是一樣,寧靜之中,突然出其不意的刺 殺,還有之後她善後處理屍體的過門。不知道普契尼為什麼要花功夫交代這部分的過門細節。

就這樣我開始喜歡上這齣,讀了歌詞,其實很有趣的故事,對話也很有趣。一開始提到托斯卡的時候就說他是一個忌妒心比較強的女人,之後兩個人再拌嘴的樣子也 很詼諧。劇中還有劇中劇,安排女高音托斯卡跟唱詩班合唱。還有很多宗教信仰禱告的場景,也有一些推理(從麵包被吃光了,推論裡頭藏了逃犯),更有肉體虐待 囚犯,精神虐待托斯卡,讓她左右為難的情景,與托斯卡不堪壞蛋的進逼而在耶穌像面前持刀殺人的劇情,烏龍的假死刑,自殺等等,充滿了各種讓人激動的戲劇元 素。愛情,忌妒,猜忌,慾望,忠誠,犧牲,血光,信仰,詼諧。難道這就是那個時代受大眾歡迎的歌劇都必備的戲劇性條件嗎?或者,這是首部帶著濃烈的戲劇性 懸疑效果的歌劇?不看到最後,不會知道故事是怎麼結束的,而第三幕重逢的小倆口花了很多心力在交代以後遠走他鄉的好日子,在在都替最後的劇情轉折作準備。 短短的不到兩個小時可以在舞台上交代這麼多故事,的確不是件易事。梅塔認為故事發展非常的迅速,就像在觀賞希區考克的電影一樣,充滿各種懸疑以及戲劇性高 潮。難怪最初接受委託的作曲家會上當,誤信這套劇本不適合改編成歌劇,而放棄故事版權(這是出版商的詭計,因為當他們知道普契尼有興趣之後,就想盡辦法要 把委託權交給他)。不過,普契尼也真的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譜出了極為動聽的樂曲,容易跟,氣氛也不錯。下次有機會要去找影像來看看。

另外一個有趣的現象就是宗教的元素,第一幕的故事發生在教堂,托斯卡是個虔誠的信徒,當時的歌劇名伶,領唱讚頌聖母的音樂會。禱告的場景出現多次,十字架 甚至出現在場景中,音樂中也不時出現莊嚴的宗教和絃。但是,前面說的這多樁罪行,謀殺,虐待,妒忌,渴望等等,竟然都是在宗教的背景之下一一浮現的。這種 強烈的對比,似乎預告了半個多世紀之後,同樣是流著義大利血液的柯波拉的「教父」所採用的暴力美學。信仰與暴力,就這樣同時存在。難道這就是天主教眼中的 世界嗎?

波契利嚴格說起來不能算是歌劇男高音,除了因為他的視障使他無法在歌劇舞台上走位對戲之外,他的音量比較弱小也是原因之一。幸好錄音室的工作環境以及數位 的混音技術可以彌補這個問題。他之所以有眾多歌迷,也是因為他的音色有一種明亮,清澈的感覺,聽起來相當舒服悅耳。演唱那個理想主義者 Cavaradossi,還算勝任。這個充滿愛國理想,民主革命精神,追求藝術追求美的畫家,可真是個讓人噴飯的人物。他顯然深愛托斯卡,但是他還有更高 的信仰,那是對國家前途,對正義感的信仰。那樣的信仰使得他能夠當忍受身體折磨堅決不招供,也是當他獲悉托斯卡竟然把政治逃犯的藏身之地告訴惡棍之後,感 到不齒與氣憤,絲毫沒有憐惜她所承受的心理折磨。甚至當托斯卡感到愧疚時,傳來政治的好消息,他竟然還雀躍不已,氣得她說「可憐可憐我吧」。這段三重奏的 對白很有趣。

Tosca這個角色的確不簡單,對女高音的唱功是很大的挑戰。第一幕她一進場之後,從懷疑Cavaradossi可能出軌的猜忌,到接受他的說法,期待晚 上的約會的渴望,對男友一值催促她離開的懷疑,耍賴的內咎,發現假想情敵的怒火,合好的愛意,以及就算是合好之後,仍不忘要求畫家男友把情敵的藍眼珠改成 黑眼珠的心機。真是善變女人心阿!第二幕則要表現出內心受到折磨的掙扎,出於保護愛人的動機,以及尊重愛人的信念的動機。在惡棍利用權勢要脅虐待的情況 下,仍舊能夠不喪失理智,找好退路之後,將惡人一刀斃命。殺人之後,她仍冷靜地拿走該拿的東西,將十字架擺在惡棍身上。演唱Tosca的是年輕的 Fiorenza Cedolins,音色不錯,戲劇性可能應該再更強烈一點會更適合Tosca這個角色,情感豐富,善忌妒,強烈直接,是那種會讓男生吃足苦頭的強悍女生。 或許卡拉絲的版本會是決定版吧。

惡棍之所以是惡棍,顯然古今中外皆然,Scarpia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藉著自己職位之便(地方警長),遂行自己的私慾,他不僅想要佔有托斯卡,更想利用 刑求Cavaradossi的方式來威脅托斯卡做出愧對良心的事。最後更為了侵犯她,假裝答應她的要求。第二幕終於死在托斯卡刀下,真是大快人心。

梅塔的指揮還不錯,細膩,樂團的整體音量比較小。這套版本整體而言,或許感情不夠濃烈,過於輕淡,但是還算值得一聽。

下次再來寫寫魔彈射手。

[10/21/2006]

2006年10月11日 星期三

「蕭邦夜曲的繽紛印象」盧西耶的爵士鋼琴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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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 近一兩個禮拜,車上始終播放著賈克盧西耶(Jacques Loussier)一張名為「蕭邦夜曲的繽紛印象」(Impressions on Chopin's Nocturnes)的鋼琴獨奏曲(TELARC)。蕭邦讓人銷魂心碎的夜曲,竟然在盧西耶的巧手編曲之下,更顯得繽紛多樣。讓人印象深刻。
盧 西耶算是頗有名氣的鋼琴家,但是他也不算是正規的古典鋼琴演奏家,而應該是爵士鋼琴家。他最擅長的似乎是將古典音樂中豐富的旋律寶庫擷取出來,透過爵士的 演奏風格,賦予新的生命。1985年的那張「演奏巴哈精選」(The Best of Play Bach),當時算是風行一時的唱片。在他手下,不管是d小調的觸技曲與賦格,平均律,聖詠前奏曲,或是義大利協奏曲,無一不是饒富趣味,讓熟悉巴哈的愛 樂者會心莞爾。走紅之後,他繼續將這種曲風延伸到其他曲目,似乎不管是韋瓦第的四季,巴哈的郭德堡變奏曲,甚至貝多芬的交響曲都在他的改編範圍之內。至於 這張蕭邦的夜曲,似乎是這路曲風之下,唯一一張是鋼琴獨奏的編曲,其他都是以三重奏的方式進行,除了鋼琴之外,還有低音大提琴(bass)以及。

不過,我並沒有仔細追隨他的這些專輯,多多少少是對於這種融合爵士與古典的改編曲風的保留態度吧。總覺得,改編的效果是否成功,應該有一定的限度,有些曲 子適合,但是有些可能就會有些牽強。爵士音樂的進行通常會根據一段眾人耳熟能詳的旋律開始,接著就是由參與演出的樂手個別或是配對或是一同加以變奏,而在 音樂神遊太虛之際,最初那個主旋律常常又會驟然出現,提醒聽眾這才是種種變奏的原型,也讓聽眾讚嘆與欣賞樂手變奏的優劣巧妙何在。這種主題與變奏之間的關 係,表現在爵士樂的風格之上,又會融入更多不同的風格,包括和聲,節奏等等。

盧西耶在演奏巴哈的改編方式,基本上比較是中規中矩的,主題多半得到完整的呈現,甚至在平均律第一首前奏曲中,完整地出現,而再加上兩大段變奏。爵士的外皮底下依舊是濃濃的古典巴哈內涵。

但是,這張蕭邦夜曲專輯卻更為徹底地將這些夜曲翻了好幾翻,演繹出讓人驚歎的新意。盧西耶不再拘泥於原曲的架構、段落,也不再嚴守將主旋律先清楚呈現的演 出風格。很多時候,我們聽到的幾乎是一首全新的曲子,只不過在其中穿插一些蕭邦夜曲的主題片段而已。例如第十五軌,在頑固低音似的節奏聲中,右手奏出附點 的切分音主題,我已經完全想不起來蕭邦的原曲是何風貌了。而蕭邦筆下纖細地有些變態的e小調,卻被盧西耶配上比較輕快的節奏,憂鬱悲傷的氣氛消失了,取而 代之的是小調風格的小品。我對於爵士的不同風格並不熟悉,但是我聽得出來盧西耶企圖透過不同的夜曲的主題與氣氛,展現出爵士音樂的多樣面貌,有些在節奏上 面發揮,有些在抒情層面發揮(例如第十八軌)。曲子的結構也完全被瓦解了。蕭邦的夜曲多半是三段曲式,中段部分有時候有比較激昂的情緒展現,但是盧西耶的 改編卻常常省略中斷的發展,或是很快的帶過。

這張專輯的名稱是「蕭邦夜曲的繽紛印象」(Impressions on Chopin's Nocturnes),而不是蕭邦的夜曲,或許盧西耶也是要強調,這張專輯的音樂已經超脫蕭邦的範疇,甚至在古典與爵士的跨界融合上,大幅傾向著著爵士的面向。

聆聽這張專輯的確是一個非常愉悅的經驗。TELARC用近距離的方式錄音,把鋼琴聲收錄的很圓潤飽滿,共鳴豐富,亮麗的音色似乎像是出自貝森朵夫(Boesendorfer)名琴。

[10/11/2006]

2006年10月2日 星期一

李希特 The Enigma 影片 (四) google video可免費欣賞

最近在Google的Video服務中找到這部影片。有熱心的愛樂者將The
Enigma這部影片的上下兩個部分,完整地擺在google上供大家免費欣賞。畫質甚佳,而且有英文字幕。如果您還未看過,不妨上網瞧瞧。
用"richter
enigma"去搜索,就會看到了。另外似乎也有日文字幕可供選擇。這種內容應該會有侵權的嫌疑,不知道可以放在google上多久,要看可得趁早。

[10/2/2006]

2006年9月27日 星期三

阿巴多的彩排技巧

另外一篇同樣譯自DG官網的文章,談到阿巴多(Claudio Abbado)與樂團彩排時所持的理念與技巧。作者克里斯多福愛爾德(Christopher Alder)自1986年起就擔任阿巴多的製作人,算是合作長達20餘年的老夥伴了。我最喜歡的是最後一段,與大家分享。翻譯文章,純屬為個人興趣,並無 侵權意圖。請勿做任何轉載與侵權動作。
(以下文章譯自DG官網 http://www.deutschegrammophon.com/abbado.beethoven/)


DG製作人克里斯艾爾德(Chris Alder)談論阿巴多的彩排技巧

排演中的阿巴多

阿巴多正在柏林國家劇院彩排法斯塔夫(Falstaff),這將是他首度在此登台。國家歌劇院管絃樂團中某位成員對於排演過程只是將場景與詠嘆調整個順過 一遍,對友人抱怨,而這位團員的友人,正是柏林愛樂的法國號演奏家之一,這麼對他的朋友說。阿巴多會不斷地停下來,修正音色,強調動態的表現,與內在聲部 的平衡。「最讓人興奮的事情也不外乎強音 (forte)是否強過頭,成了更強音(fortissimo)」,這位法國號手這麼說。「這裡修飾一點,那而練熟一點,但絕對沒有深入探究戲劇性,各個 角色的心理特徵,音樂分析,或者是威爾第的意圖等等面向......而我們還有八次彩排要進行呢。」



「隨後當我和柏林愛樂的同僚們到場聆聽著裝彩排」,法國號手繼續說,「在彩排結束之後,我們彼此對看。歌劇院管弦樂團所發出的音色就和我們的音色類似。而 且當我們到後台探望時,他們顯得洋洋得意,充滿自信。是他,他帶領你們表現出最好的一面,而你們還不知道他是如何辦到的。」

貝多芬的第五號交響曲的最後一次彩排結束之後(我們已經灌錄過這首曲子),我到阿巴多的房間去討論一些事情。我對他說,彩排的過程出人意表地好,由於有三 場正式演出,還有演出之後的補錄,我相當看好演出錄音的品質。他則是頗為抑鬱地表示,彩排的過程太好了,以致於他竟然到了忘我的境界,因此在晚上正式演出 時,他可能難以再次找回那種內弛外張的熱力。(之後也證實,第一場音樂會的演出成果並不如早上的那一場彩排出色)。



阿巴多如何讓樂團發出他所想要的音樂,始終是樂團成員之間閒聊的主題。他話不多,偏好使用雙手(他的左手公認是指揮家當中表現力最高的)還有雙眼。他說,這是為什麼他每次指揮演出時都不帶譜的原因。

我曾經目睹阿巴多在音樂會結束之後爆發出少見的憤怒情緒,事件發生於1989年,他接掌柏林的幾個月之後,當晚樂團的演奏出了很多狀況。我對他大發雷霆感 到非常驚訝,畢竟這種事情常常發生。「我並不是因為樂團出狀況而生氣」,他說,「但是有些樂團成員竟然說我在演出的速度和彩排時候的速度不同。他們必須學 習到,彩排的作用只是要熟悉音符,而音樂會才是創造音樂的時刻。我們不是機器。」

(克里斯多福愛爾德自1986年起就擔任阿巴多的製作人)



[09/27/2006]

阿巴多對談錄:貝多芬交響曲與柏林愛樂



2000
年,DG替阿巴多(Claudio
Abbado)發行了一套全新的貝多芬交響曲全集,合作樂團為他已經接掌十年的柏林愛樂。CD裡頭包含了一段訪談紀錄,阿巴多談到這次的錄音跟以往有何不
同,以及為何使用新編定的版本。我覺得相當有趣,就把文章翻譯出來,純為個人興趣,並無侵權意圖。請勿做任何轉載與侵權動作。有一些節拍的術語我很可能弄
錯了,請指教。


(以下文章譯自DG官網 http://www.deutschegrammophon.com/abbado.beethoven/)



貝多芬交響曲是歷久彌新、取之不竭的寶庫(沃夫岡史萊伯與阿巴多對談)

"There's always something new to discover in Beethoven's Symphonies" (Interview: Wolfgang Schreiber talked to Claudio Abbado)





樂譜的議題



史萊伯(史):你如何看待貝多芬交響曲的樂譜議題,也就是手稿、貝多芬親自進行的更正、製版送印本、管絃樂隊的部分等等問題。此外,強納森岱馬爾(Jonathan Del Mar)的最新版本的主要特色何在?



阿巴多(阿):我們很幸運能夠使用岱馬爾的最新版本,我本人也決定採納這套針對樂譜進行通盤校訂的版本。他本人表示,他的很多發現應該祇作為演奏方面的建
議而已,這樣的立場容許我根據我對於樂曲的認識以及許多文獻記載的可行做法,來選擇實際演奏時候的最佳方式。多虧這個算得上次目前最新也最精確的修訂版
本,也由於我這幾年來與包括維也納愛樂,倫敦交響樂團與柏林愛樂的多次演奏和錄音的寶貴經驗,讓我得以懷著堅強的動機與滿腔的熱情來再一次挑戰貝多芬的全
套交響曲。岱馬爾並未試著根據靜態而嚴格的字源學概念(philology)來論斷明確的結論,而是透過嚴謹的檢驗標準篩選出原始的素材,呈現在我們面
前,至於該如何詮釋這些原始的素材,賦予它們整全的意義,則讓個別指揮家根據自己特有的想像力與感受力來自由發揮。



岱馬爾修訂版的最重要貢獻在於,他根據目前找得到的各種手稿,版本與製版印刷本,加以仔細比較與綜合之後的結晶。這點非常關鍵,因為作曲家向來有修改手稿
與修訂不同版本的習慣,更因為後期的製版印刷本常常出現排本的錯誤。除此之外,伴隨著新版樂譜的發行,岱馬爾也同時出版了多冊「校訂意見」,詳加討論樂譜
的每一個可能面向。舉例來說,岱馬爾的修訂版將每一首交響曲的演繹與分句方式都交代的非常清楚:不管是連音符號,或是漸慢與非漸慢的區別,強弱動態的對
比,任何細節都一清二楚。



史:您可曾針對這個版本,一個樂章一個樂章地仔細思量下面這些問題:有哪些音符?強音,動態與表情指示的重要性為何?不同版本之間的不一致,是屬於什麼性質的?



阿:我當然這麼做了:仔細檢視所有的樂譜,然後試著根據音樂邏輯的各種原則來決定哪一的版本是我比較欣賞的。有些修正是我本來就知曉的,不過依然有很多修
正是前所未聞,它們都非常有趣。過去這些年來,藉著待在柏林的機會,我也檢驗過相當多的文本方面的修訂,例如保存在國家文獻局裡頭的珍貴資料。



史: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關注貝多芬交響曲的樂譜方面的問題?



阿: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前些年在維也納的時候,我已經做了許多修正。愛樂協會的圖書館收藏著一些貝多芬交響曲的管絃樂部分的原始手稿;我在那裡接觸到許多
樂譜。我在維也納讀書時,聽說哈農庫特正在專研何謂合乎歷史風格之原本音色的主題。我聽說他在樂譜與解讀樂譜這方面獲致一些新的發現,也記下他在樂譜的歷
史批評的研究成果。因此很多這方面的修正我早就了然於胸。



貝多芬的節拍器記號



史:您認為貝多芬稍後替他的作品增添的節拍器與節拍器記號重不重要?



阿:針對這個議題,近年來已經相當多的討論了。貝多芬的真正意圖究竟是什麼?那樣的速度真的可行嘛?這麼說吧,自從1817年12月17日開始,我們就已
經知道貝多芬對於前八首交響曲適當速度的指示:萊比錫聯合音樂時代雜誌在當日發行的刊物中,刊載了貝多芬親自撰寫的速度表;至於第九號交響曲,一本出自
1826年,貝多芬使用的對話簿中,他的姪子卡爾記下了相關的節拍器記號。我們現在懷疑梅哲爾(Maelzel)的裝置可能有機械上的缺陷,然而貝多芬所
決定的速度值仍舊可以當成一種密碼:雖然我們不可能百分之百確定節拍器數值所要求的幾乎不可能演奏的極快速度,舉例來說,但是個別樂章所註記的數值之間的
直接關係,讓我們清楚地了解到這些交響曲本身內部的速度關聯。



史:您認為節拍器所標示的速度太快嗎?



阿:很多人都說貝多芬那個時代所使用的節拍器有機械上的缺陷,稍早人們認為貝多芬的某些速度指示太快了。我自己並不覺得那樣的速度太快:只是習慣不習慣的
問題而已。只不過,有時候要演奏非常快或非常慢是非常困難的,不只是技術上的困難。以「行版」為例,行版要求像走路那樣的速度,並沒有比「快版」慢多少。
或者「稍快版」:比行版快。或者「慢板」,不能演奏的像「緩板」一樣,那就太慢了。節拍器的指示卻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



史:您提到速度的關係。可否舉個例子說明呢?



阿:以第一號交響曲來說。傳統的看法常常是根據相對而言比較快的小步舞曲速度。但是貝多芬的速度記號卻揭露出截然不同的景象。第一樂章的快版部分要求每分
鐘 112下(minim=112),從基本脈動的用法來說,就是大約每分鐘108下(dotted
minim=108)。以致於第三樂章的舞蹈性格應該演奏的有些裹足不前的感覺,不能快到像詼諧曲那樣。第二號交響曲也可以發現介於第一樂章與第三樂章之
間同樣的速度關係。



另外一個與速度有關的重點,牽涉到每個樂章的基本拍(basic beat)。貝多芬替英雄交響曲的第一樂章指定了dotted minim=60,
in 3/4
time的記號。在我看來,他也是在指示指揮家基本上要把整個小節的拍子都打出來。此外,同樣的關係也存在於慢板喪禮進行曲中的八分音符的80拍子,以及
第四樂章終曲的速度值。第四交響曲也一樣,稍快的快版樂章中的全音符=80的小節與最後一樂章的每分鐘節拍數,都是mm=80。第六號交響曲的頭尾樂章有
一個支持關係:速度都是基本的60左右。行板樂章,我喜歡採取一種流動的速度,不只是因為指示也寫著副點四分音符而不是八分音符為拍子。第八號交響曲的節
拍器數值有助於我們發現詼諧的稍快版與第四樂章稍快的快版之間的速度連結。第九號交響曲的慢板樂章,我採取的是較為流動的速度,幾乎是行板的速度了;我認
為,中間段落的變奏並沒有絕對要求必須採取相同的速度。我個人偏好多花一點時間來演繹第二變奏。



管弦樂團與合唱團的編制大小



史:對聽眾而言,有什麼不一樣的感受嗎?更加通透?使用什麼樣的樂團編制?



阿:在演奏第一號、第二號、第四號與第八號交響曲時,柏林愛樂僅僅用到三把低音大提琴,四把大提琴,六把中提琴,八把第二小提琴,與十把第一小提琴。這點
很重要,因為很多時候我們就彷彿在演奏室內樂。很多人談到貝多芬的原始的樂團編制,他親自指揮交響曲的演出,以及衍伸出的一些重大的錯誤觀念應運而生。貝
多芬常常在維也納室內的大廳(palaces)中,僅僅以數量有限的弦樂陣容來演出交響曲,也就是比較小的樂團編制,例如帕爾妃大廳(Palais
Palffy)。那些場地基本上只能算是很大的房間,共鳴很大,沒有足夠的空間來增加樂手。另外一方面,貝多芬本人也表示,在演出大規模交響曲時(例如第
五號,第七號,第九號),可以將木管樂器的成員增加一倍,以便在大的音樂廳演出。那麼,哪樣的講法才對呢?絕非我們必須要使用比較小的樂團編制。唯一重要
的事情就是要表現出樂曲闡述,斷句與動態的通透感。但是,我們也別忘了,最終的目的一定是音樂。這是我的最高願望。



史:儘管如此,還是和舊時代的德國的演奏傳統,包括您自己的詮釋,有所不同,對嗎?



阿:對的。以前他們使用相當大的樂團編制。我自己以前也曾經這麼做過,但是我曾逐漸持續地縮小樂隊編制。現在我的做法已經穩定下來了:演奏貝多芬就是要用相對而言小型的管絃樂團。



史:在這個最新校訂的版本中的第九號交響曲中,在樂器部分與合唱部分之間,有著怎麼樣的新關係?合唱團的編制是否也跟著縮減?



阿:是的,合唱團的編制當然必須和樂隊的編制維持適當的比例。舉例來說,我們要切記貝多芬使用伸縮號來增強合唱團的音色,而在那個年代,伸縮號並沒有被當
成具有強大音量的獨奏樂器。因此,我們決定使用比較小規模的樂器。對合唱團來說,另外一個重要的事項就是要表現出完全同質一致的咬字。很多好的合唱團能夠
在唱功方面取得一致,但是在咬字方面就沒有辦法取得完美的融合。每個字都要能夠聽得一清二楚,這點非常重要。



史:這和最近興起的所謂古樂聲音(authentic sound)運動是否相關呢,特別是幾十年前由哈農庫特對於蒙特威爾第與巴哈的詮釋?



阿:是的,我是這麼認為。藉著研讀蒙特威爾第的巴洛克音樂與維也納古典時期的莫札特的音樂的手稿所得到的啟發,不只有助於我在這裡的表現(貝多芬九大),
也有助於舒伯特音樂的詮釋。但是,專注於手稿還不夠。每個作曲家都喜歡東改西改:即使是當代的作曲家也是如此。因此,最重要的因素依舊是:盡可能地仰賴那
個時代的原始音樂素材。



托斯卡尼尼,福特萬格勒,與其他指揮家



史:您對貝多芬以及其交響曲的熱誠可以追溯自很多年前,在來到柏林以前....



阿:我關注貝多芬的交響曲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可以說從我還在米蘭當學生的時候就開始了。那段年輕歲月,我總是研究這些作品,聆聽不同的指揮家演出這些
曲子。當時托斯卡尼尼正好回到米蘭演出,很自然地我聽了他的音樂會。我也在那裡聽過福特萬格勒,雖然聽的比較多的是歌劇方面的作品,例如華格納的指環。我
也聽過克倫貝勒。後來我到維也納繼續深造時,總是能夠在音樂會中聽到塞爾,克瑞普斯,與舍爾興等人所指揮的貝多芬的交響曲。非常多的音樂會。



史:對於年輕的阿巴多而言,哪一位指揮家的影響力最大呢?



阿:對我來說,福特萬格勒始終是最偉大的音樂詮釋者,即使再今天很多人對於他的一些演奏風格頗有意見,例如他的速度。福特萬格勒始終是我心目中最偉大的指
揮家,因為他能夠在每一個音符和每一個樂句之間找到邏輯上的重要性。托斯卡尼尼的情況就有些不同,他的音樂風格比較重視基本架構,技術方面的表現,指揮的
工夫很到家。至於福特萬格勒,音樂性始終多了點。



史:您在維也納追隨漢斯史瓦洛斯基(Hans Swarowsky)學習時,可曾接觸到他對於貝多芬交響曲的密傳知識?



阿:他當然是很看重貝多芬的音樂。他是一位了不起的老師。但是他認為所有的指揮家都很糟糕透頂了。福特萬格勒「慘不忍聽」,只有托斯卡尼尼算是好的指揮
家,不管他指揮什麼曲目都好。乾淨俐落,流動性高。史瓦洛斯基具有數學家的那種嚴謹的頭腦,總是一絲不苟地遵照樂譜的指示,決不會有天馬行空高度想像力的
演出,也不會讓人聽出不同的意義。



史:當音樂家聽了太多其他人的詮釋,包括錄音在內,會不會對他自己的造成一種阻礙呢?



阿:以我自己的情況來說,一開始很難戒除聆聽其他表演的習慣。儘管如此,福特萬格勒始終是最重要的參考點。他的貝九,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詮釋。理查史
特勞斯曾經親自聽過他指揮死與變容,在音樂會後對他說:「這真是我這輩子聽過最美麗的詮釋了,有些時候你並沒有完全按照我寫的譜,但是仍舊是最偉大的詮
釋。」這樣你就可以想像福特萬格勒有多偉大了。另外一個相關的例子是彼得布魯克(Peter
Brook)所製作的卡門;只不過那不是比才的卡門,而已經是全新的再製作,成了一種室內音樂。



比較維也納愛樂與柏林愛樂



史:樂團音樂家的習性與傳統風格在詮釋音樂作品時所產生的影響究竟有多大?在觀念上,這兩個樂團之間有什麼差異嗎?



阿:樂團的確會有一些習性,例如特定一種速度。有一次我在彩排的時候,對維也納愛樂說:聽著,現在,在這棟建築物裡面,在維也納愛樂協會裡頭,保存著許多
樂譜,更有許多貝多芬本人親自更正的部份。有些音樂家接受這個說法,有些人不接受。有人說:「我們以前都是那樣演奏的。」幾乎每個樂團都會說:「我們一直
都是這樣演奏的。」但是到最後,他們還是願意認真思考不同演奏風格的可能性。



史:常常要在這個議題上據理力爭,會不會對您造成困擾呢?



阿:不,沒有太多困擾。我一生經歷過許多奮鬥,也會持續堅持下去。但是從某個角度來看,的確很可悲。我的態度是我們一起製作音樂,就像音樂家演奏室內樂一樣。管絃樂團應該也是如此才對。



史:在柏林演出不熟悉的貝多芬版本,會不會比在維也納容易?



阿:的確是,部分原因是因為柏林這個樂團的成員比較年輕。過去十年來,自從我來到柏林之後,已經有八十名新團員加入,幾乎佔了樂團總人數的一半以上。現在
的情況是,樂團團員他們自己想要演出岱馬爾版的貝多芬交響曲。舉例來說,以前弦樂部分習慣使用相當多的運弓變化(bow
changes)而不是使用原始的弓法。這種情況已經改變了。



史:您會怎樣描述柏林愛樂與維也納愛樂在音色上的差異?



阿:這兩個樂團都是偉大的樂團,世界上最好的樂團。在柏林,樂團成員只負責演出音樂會,他們每年只有一次演出歌劇的機會。相反地,維也納的樂團成員們是隸
屬於國立維也納歌劇院的樂團,整個音樂季都在演出歌劇,只有三不五時才會以維也納愛樂的形式演出音樂會。這是截然不同的音樂文化。維也納愛樂的弦樂部門音
色比較甜美(mellower
sound),當然了,這是因為他們在一個不同的音樂廳演出。愛樂協會的音樂廳相來比較甜美。柏林的愛樂廳就不一樣了,但是它的音色美不勝收。它是首屈一
指的現代音樂廳。



史:怎麼會有灌錄一套全新的貝多芬交響曲全集的打算?是不是也是樂團所期望的呢?



阿:這套新錄音是每一個人的企盼多年的期望,早在1989年我剛接掌柏林愛樂開始。首先我們完成了布拉姆斯的交響曲全集,當時我們也跟著討論要再灌錄一套貝多芬全集。對重要的管絃樂團而言,演奏並灌錄貝多芬的交響曲全集,其實是非常正常的。



蛻變中的貝多芬交響曲觀念



史:您和維也納愛樂合作過貝多芬全本交響曲,包括遠至紐約、東京、巴黎的巡迴演出,也指揮過倫敦交響樂團演奏過。您所認識的貝多芬,有沒有什麼觀念上的轉變?



阿:很難說清楚。但是這些年下來,我學到了很多在樂句的表現本領,學到了正確的音符,正確的節奏,正確的表達,以及更重要的是,節奏之間的相互關係。以第
八號交響曲為例。最後一個樂章的演奏難度真的很高。但是這些節奏二連音(全音符)=84,以前都會演奏的比較慢一點,因為實在是太困難了。我們或許可以說
節拍數值是錯誤的,但是我相信是對的,因為貝多芬在詼諧的稍快版樂章中,也將quaver
(八分音符)規定為88這樣的速度上。那是相當接近於(實際演奏上幾乎是一樣的)終樂章的速度。絕對講得通。



史:那樣的速度比福特萬格勒的指揮速度還要快得多。例如他在第八號交響曲的小步舞曲速度的樂章中,就是採取一種舒適的步調。



阿:對,是快一點。我發現小步舞曲的中段部份必須是以幾乎相同的速度來演奏。看起來似乎會慢一點,那是因為貝多芬在樂譜上做了柔和(dolce)的記號,
但那表示在這裡要做出性格的變化,而不是速度的變化。相當湊巧的是,岱馬爾這版的樂譜上記載的是soli。貝多芬替法國號加上solo的記號,但是替大提
琴加了soli的記號,意味著整個大提琴部門,不只是獨奏大提琴,都必須要同時演奏,因此才有所謂的"soli"
(soli是solo的複數格)。這個記號指的是音樂表現的性格,要像獨奏家那樣演奏。



史:您在詮釋貝多芬的風格方面,有沒有什麼轉變?常常在音樂會與媒體上「使用」貝多芬的交響曲,會不會有耗損音樂的危險呢?畢竟在1970年貝多芬誕生兩百年的紀念風潮時,作曲家摩瑞希爾喀格爾(Mauricio Kagel)曾提倡暫時停止演出貝多芬一段時間。



阿:我總是試著以全新的觀點來看待與體驗音樂,忘卻不好的習慣,雖然有些時候很難區別什麼是好習慣什麼是壞習慣。當然我知道樂曲。但是喀格爾所說的的確沒錯:惡習導致累與淚。





史:隨著十九世紀與貝多芬的傳統逐漸走入歷史,我們還能相信作曲家的「信息」嗎?還能相信他對於人性的誠摯情感嗎?



阿:我到不這麼認為,相反地,我們對於貝多芬的信念與日俱增。我每天都要求我自己要學習新東西。以歌德為例,他並不認可貝多芬改編其詩句而譜寫的歌曲。但
是當他看到與聽到第五號交響曲的時候,他知道那是天才之作,難以置信,絕對是音樂上的革命。的確是一場革命。如果你想到第一樂章,一開始的主題受到怎麼樣
子的失當不入流的對待,甚至是嘲弄與開玩笑,的確對音樂是很大的傷害。你必須要更仔細的聆聽:那個主題只有兩個音,重複兩次,但是看看貝多芬是如何將這樣
一個簡短的主題發揮,進而發展成整齣交響曲,你只能佩服得五體投地。



史:貝多芬的交響曲裡頭,您最欣賞哪一首,您最喜愛哪一首?



阿:我正在指揮的那一首,那絕對是最美麗的。這九首我都喜愛,還能說什麼呢?如果我想了以後,問我自己:是第六號、第九號、或是第八號?我都喜愛呢。它們
就像是九個不同的世界,每個世界都展現出多樣的風格。每個世界都著落在各自的領域中。第一號和海頓息息相關,第九號,光是第一樂章,就已經具備了前所未有
的新理念。我相信,了解每一首大師傑作的交響曲,絕對是非常重要的。它們的內涵沒有侷限,總是可以讓人聽出新意。當人們欣賞完音樂會之後說:「哇,我以前
都沒有聽出那些東西」,並不是因為我改變了什麼。那些都是作曲家所譜寫的。它們是人類的偉大遺產,歷久彌新、取之不竭的寶庫。



(英譯:理察艾維登)



[09/27/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