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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2月26日 星期四

歐爾松(Garrick Ohlsson):關於蕭邦作品全集錄音的兩三事

前言:美國鋼琴家歐爾松(Garrick Ohlsson)在1990年代灌錄的蕭邦作品全集(Arabesque),於2008年底由英國的Hyperion公司重新再版發行,更以低價位發行,造福愛樂者(16張,80英鎊)。歐爾松為此特別撰寫一篇短文,記載他對於蕭邦音樂的體驗與認識。個人覺得很有意思,特翻譯如下。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到Hyperion網站去下載85頁的解說冊檔案,文末有連結。如要轉載,請註明出處,謝謝。

關於蕭邦作品全集錄音的兩三事
作者:歐爾松 (Garrick Ohlsson)
譯者為本人。

最先提出這項浩大的錄音計畫的是美國的Arabesque Records唱片公司,他們探詢我是否願意灌錄蕭邦的所有作品。這的確是一項難以抗拒的邀請。我興高采烈地同意這項錄音計畫,但同時內心也體認到這是一項艱鉅的挑戰。1995到1997年之間,我在美國與歐洲主要都市推出多回合馬拉松式的全集作品演奏會,密集投入蕭邦音樂的過程,讓我對於蕭邦的音樂有了更深刻的體認。1970年之後(按:該年Ohlsson獲得蕭邦鋼琴大賽的首獎),我回去波蘭演出過數十回,與華沙愛樂管弦樂團,以及該團的指揮Kazimier Kord有多次合作的機會,我深信他們是參與這項錄音計畫的最佳搭檔。我也與偉大的女中音Ewa Podles熟識,當她同意參與我的錄音計畫時,倍感雀躍。多位知心投緣的美國音樂家們,也很自然地成為共同完成這項錄音計畫的最佳人選。今天可以看到全集錄音由Hyperion集結再版發行,非常高興。

錄製並呈現蕭邦的所有作品,其實也是我多年來持續鑽研蕭邦音樂的自然成果。這些日子以來,我始終試著去瞭解,蕭邦的音樂對於當代能有甚麼樣的啟發?如果在現代,他會用甚麼樣的方式來演奏他自己的音樂?是甚麼樣的因素,讓他得以透過鋼琴彈奏出前所未有的音色與表現境界?為了回答這些問題,我不斷思索與研究他的所有作品的每一個音符,以及他的學生,朋友,同時期的音樂家曾經對蕭邦的鋼琴演奏表達過的看法,當然也包括他本人的書信。

我八歲的時候,首度與蕭邦的音樂建立不解之緣。我父母帶著我到紐約市欣賞多場音樂會。其中有一場是卡奈基音樂廳舉行,Alexander Brailowsky彈奏的蕭邦音樂。數月之後,年紀輕輕的我又聽到一場魯賓斯坦(Arthur Rubinstein)的整場蕭邦音樂會。他先從升f小調的波蘭舞曲開始。我馬上就聽入迷了。音樂會以g小調的敘事曲告終,我還記得當時我告訴我自己,從來就未曾聽過像該首敘事曲開頭的旋律那樣美麗的音樂。等到第二主題出現,我的情緒簡直被拋到九霄雲外似地。六首安可曲更是讓我印象深刻。儘管同年齡小孩的願望不外乎要當消防隊員,當時只有九歲的我就告訴自己,我要當鋼琴家。

1970年,我成為第一位獲得華沙蕭邦鋼琴大賽冠軍的美國人。當年,我原本正為著該報名參加六月舉行的柴可夫斯基鋼琴大賽,或是秋天舉行的蕭邦鋼琴大賽,而拿不定主意。我的老師Rosina Lhevinne認為我參加柴可夫斯基大賽的勝算比較高,因為俄國人向來喜歡美國人彈奏的風格,大格局,技巧絢麗,音色光輝,相較之下,波蘭人比較欣賞鋒芒內斂,優雅,平衡的演奏風格。況且很多波蘭人始終相信,只有他們自己才能夠表現出他們民族音樂的精髓,例如馬祖卡舞曲,因為他們就是喝著波蘭奶水聽著波蘭舞曲長大的。結果我不僅贏了冠軍,並且還獲得最佳馬祖卡演奏獎項。當我載譽歸國時,簡直讓Lhevinne女士跌破眼睛,很多波蘭人也快要昏倒了。我之所以能夠成功獲獎,有一項非常重要的因素,就是當時我的另外一位老師,Olga Barabini,她本人曾是阿勞(Claudio Arrau)的學生。當我對她表達要參加蕭邦大賽的意願時,她找了幾位波蘭的舞者示範波蘭舞曲應該怎麼跳。她也找了一位優異的波蘭鋼琴家Maryla Jonas的錄音,馬祖卡舞曲彈得真是道地。波蘭人當時對於首度由美國人抱走蕭邦大賽的冠軍,感到震驚,這點毋庸置疑。而我當時在波蘭以及捷克的某些地區演奏的時候,的確碰過一些狀況,有一小群信奉民族主義的音樂家相信,外國人是絕對不可能彈好蕭邦的。他們的講法把蕭邦當成侷限於地域性的作曲家,事實上,蕭邦的音樂遠遠超越民族國界的藩籬。

我認為蕭邦的音樂就像是鋼琴家的傳世寶典(Rosetta Stone)。雖然當時他所彈奏的樂器仍然屬於發展中的過渡階段,尚未具備當代鋼琴這般表現力,但是他憑著卓越的直覺,掌握了鋼琴音樂的精髓與發展潛能。我曾經和多位欣賞蕭邦作曲功夫的作曲家長談,他們非常欣賞蕭邦在處理於伴奏部份的作曲技巧,營造出一種穩固的音樂聲部流動,來支持,強化美麗的主旋律,甚至相互輝映。蕭邦瞭解踏板,聲部,音色的各種可能性,也知道兩雙手的技巧極限所在。

蕭邦音樂的本質堅若金剛,但是聽起來卻如同天籟一般,充滿即興感,甚至吹彈可破:這正是弔詭之處。表演者必須先掌握這兩個相互制衡的面向,才能進一步嚐試在兩者之間採取一種表演的策略。如果辦不到這點,他的演奏就有失蕭邦音樂的精髓。蕭邦的確是卓越的即興演奏家。音符與旋律源源不絕地自然湧現。然而,在這些即興風格背後,依舊存在著扎實的古典骨架:講究平衡,合乎比例的形式,美學特質,以及無與倫比的優雅。巴哈與莫札特是蕭邦的楷模。我非常景仰他如此注重古典主義的形式,也欣賞他的許多音樂中所表現出的豐富對位應和。從許多方面來看,蕭邦堪稱是浪漫派作曲家當中,最具有巴洛克味道的作曲家。我認為,不管是大曲或是小曲,都展現出他在作曲形式方面的天才。雖然他不曾寫作過真正大部頭的曲子,但是如果你仔細研究一些曲子,例如降b小調的詼諧曲,或是搖籃曲,你就可以體會,蕭邦絕對是掌握過門,比例與形式等要素的高手。

蕭邦是最偉大的音樂開創者之一,也是最精通和聲之妙處的作曲家之一,影響著整個19世紀的作曲家,包括華格納在內。然而,在20世紀初期的音樂圈當中,他常常被當成只是因為沙龍音樂作曲家,以香水為墨,為取悅名門貴婦而作曲。但是,他的每一首曲子本身都是獨具風格的大師傑作,我們可以說,蕭邦有生之年出版的作品中,每一首都是擲地有聲的傑作,除了c小調奏鳴曲第一號之外;不過,即便是這首三流的失敗曲子,還是有扣人心弦的慢板樂章。與鋼琴協奏的曲子,也常常被忽略。白遼士(Berlioz)曾經這麼寫:「協奏曲值得聽的就僅僅只有鋼琴的部份;管弦樂團的部份根本一無可取之處,只會呆板的打拍子伴奏,一點幫助也沒有。」且聽本輯錄音中,華沙愛樂在Kord的指揮下,發出溫暖而澎湃的音色,就會瞭解白遼士的那段評論的錯謬所在。

在漫長的研究與錄音過程中,我個人最重要的發現就是,蕭邦的音樂其實非常的耐聽,耐彈。不管你已經彈奏過多少遍,不管你重頭仔細學習樂譜多少遍,總是會讓你找到新的發現,新的想法。蕭邦就像是一株向光性的植物。每一片葉子的顏色與質的都不相同。他的音樂絕非死板一成不變。你必須要一次又一次地回來接近它,瞭解它,欣賞它。

我要特別感謝Marvin M. Reiss,他是Arabesque Records的老闆兼執行製作,沒有他,這項錄音計畫永遠不可能實現。

可以在Hyperion網站獲得更多資訊,並下載厚達85頁的精美解說冊全文,內有多張珍貴照片。
網址是:http://www.hyperion-records.co.uk/al.asp?al=CDS44351/66

直接下載解說冊PDF檔案的連結:http://www.hyperion-records.co.uk/notes/07e872927d60cc0e/44351-B.pdf

[02/25/2009]

2009年1月12日 星期一

被遺忘的鋼琴家Nadia Reisenberg蕭邦錄音問世

最近紐約時報專文介紹一套新的蕭邦演奏專輯,由一位被一般愛樂者遺忘很久的鋼琴家Nadia Reisenberg所演奏。個人覺得介紹的內容頗具知識性,而且我也對這套專輯有興趣,特將大意自由譯寫於此,與大家分享。並敦請勿做任何侵犯著作權的轉載。

古典音樂的舞台上永遠不乏具有群眾魅力的超級巨星,每次登台都是藝文界與鎂光燈注目的焦點。但是也有一些音樂家,她們寧願保持低調,韜光養晦,將滿腹經綸奉獻給音樂教育,培育下一代的音樂家。Nadia Reisenberg就是這樣的鋼琴家。

當她於1983年以78歲之齡過世的時候,大家多半記得她是茱麗亞音樂學院以及Mannes音樂院的音樂教授,教過著名的鋼琴家Richard Goode,以及指揮家鄭明勳,Andrew Litton。大家都忘了,Reisenberg在年輕的全盛時期,也曾經以豐富的音樂性以及卓越的技巧,活躍於古典音樂的舞台。

她的輝煌演出經歷集中在二十世紀前半葉。1939-1940的樂季,她與著名指揮家Wallenstein合作演出莫扎特全部27首鋼琴協奏曲,透過廣播,播送到全美國。在當時算是一件了不起的成就了。她也常常和紐約愛樂合作,只不過指揮家常常喜歡找她演奏一些當代作曲家的曲子,像d'Indy,Kabalevsky,Rimsky-Korsakov的曲子,還有Prokofiev的第三號鋼協。想想在1940年代,對於普三的接受程度絕對是非常低的。



多虧BRIDGE Records唱片公司最近推出的這套CD專輯,Nadia Reisenberg: A Chopin Treasury,二十一世紀的愛樂者終於有機會能夠欣賞這位被遺忘的鋼琴家的精湛琴藝。這套專輯共有四張CD,原本是由著名的Westminster唱片公司於1950年代所錄製的,包括蕭邦全部的夜曲,以及馬祖卡,船歌,搖籃曲等等。而且也收錄第三號鋼琴奏鳴曲的現場錄音,演出場合是1947年的卡奈基音樂廳。這也是這個錄音首度與世人見面。Reisenberg所演奏的蕭邦,充滿極致的美感,音調暖活飽滿,絕佳的清晰度,堅實的技巧,以及深刻的音樂性。

這套專輯另外一個賣點,就是由Robert Sherman所撰寫的解說。Sherman本身是古典音樂廣播的製作人與主持人,也是Reisenberg的權威,因為她是他的母親。Sherman的解說簡單介紹Reisenberg的生平。1904年出生於立陶宛的Vilnius,在聖彼德堡音樂院學習鋼琴,在東歐與德國巡迴演出之後,於1922年來到美國。她在美國首度登台,就與紐約市立交響樂團合作演出Paderewski的幻想波蘭舞曲,作曲家Paderewski也在場聆聽。

一開始她在美國是以演奏二十世紀當代的音樂作品著稱,像荀貝格與史特拉汶斯基的作品的美國首演。有一次指揮家巴比羅里(John Barbirolli)要求她替Mischa Portnoff的一首艱澀鋼琴協奏曲進行首演,她二話不說就接下這項挑戰。

她也喜歡演奏室內樂,最投緣的搭檔是著名的布達佩斯四重奏團。她的第一張LP唱片錄音也和著名的豎笛演奏家Benny Goodman所合作演出的布拉姆斯降E大調奏鳴曲。現在買得到CD(由PEARL發行)。



儘管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是所謂的蕭邦專家,但是這套錄音所呈現出來的風格卻具有十足的大師氣魄。她的演奏風格非常直接,蕭邦根據波蘭的舞曲而創造的馬祖卡舞曲怪異的節拍,在她手下表現的淋漓盡致。然而,怪異節奏的背後,卻是自然而流暢的樂曲律動。

她所演奏的夜曲更是一絕,珠圓玉潤的音色,醉人抒情性,樂曲的肌理無比清晰。儘管對某些喜歡浪漫煽情的愛樂者而言,會覺得她的演奏了無生氣。像樂評人Harold C. Schonberg在紐約時報上撰文評論1957年蕭邦的夜曲錄音首度由Westminster發行的專輯時,就說她的演奏「太過完美,以至於了無生氣」。但是他也推崇她的演奏的精準度,音樂性,還有演奏樣式。

這篇文章的作者Tommasini倒是不認同Schoberg崇尚浪漫風格的立場。他認為Reisenberg的演奏表現出對於音樂與樂譜的絕對尊重,一點也沒有譁眾取寵的跡象,演出的風格是直接,感性,高貴。作者會這麼說,也難怪郎朗老是得不到紐約時報樂評人的好評,總是語多保留。

說到此,我們相信Reisenberg一定是影響Richard Goode非常深遠的老師。Goode的鋼琴演奏向來以嚴謹與清晰度著稱,跟Reisenberg的風格一樣,因此,很多習慣於譁眾取寵的鋼琴家的聽眾,也就很自然的忽略了他們的演奏風格,認為過於無聊,缺少火花。

這樣說起來,是不是Reisenberg的演奏風格也和波里尼70年代的蕭邦演奏風格十分類似呢?他最新的蕭邦,我還沒有機會聽到,不知道經過30年的粹鍊之後,是不是功力更上一層樓了。另外,前陣子聽過另外一位資深女性鋼琴家Livia Rev在Hyperion的夜曲,出奇的好,聆聽的感覺跟Tommasini所敘述的風格十分類似。



這套專輯的夜曲,特別吸引人的地方之一,是因為在錄音的過程中發生的鋼琴家喪偶的不幸事件。Sherman在解說裡頭也提到,1956年當她正為夜曲的錄音做準備的時候,她的丈夫Isaac Sherman不幸過世了,Isaac是個生意人,但是對於她的鋼琴事業生涯,始終是百分之百的全力支持。悲痛之餘,她卻堅持錄音工作如期進行,Sherman引出他的阿姨的話說,Reisenberg根本就是練完就哭,哭完再練。

我在想,既然錄音的狀況有這樣的背景,她勢必投入很多的情感在蕭邦的夜曲演奏上,特別是因為這些夜曲都是外冷內熱的曲子,很容易把演奏者或是聽眾內心的充沛情感激發出來。果真如此,她如何平衡前面說得那種演出精準忠於原譜的風格,以及內心情感呢?真是讓人期待。

Sherman原本略為猶豫是不是應該把第三號奏鳴曲的實況錄音收錄在這套專輯中。因為這場實況錄音呈現出Reisenberg激昂亢奮的一面,但是也不是最完美的一面,許多錯音。但是,這無傷大雅。或許演出當天Reisenberg決定讓自己的情感盡情放縱。這不正是實況演出吸引人的地方嘛?

不過Reisenberg本人或許認為那場音樂會的表現是個警訊,1957年之後,因為舟車勞頓過於疲憊,也因為擔心自己的記憶力不足以因應演奏會的要求,她停止了四處巡迴演出的行程,進入半退休的狀態。但是她還是有參與室內樂的演出。當然,真正的原因我們還是不得而知,只是如果因為記憶力衰退就退出舞台,這真是非常的可惜,所幸李希特並沒有因為記憶力的退化就退出舞台,反而不怕帶樂譜上台,藉著視譜演奏,反而帶給我們更多精彩的演出。



除了這套已經發行的蕭邦專輯之外,其他可能發行的錄音還包括,與著名的中提琴家Paul Doktor合作演出的布拉姆斯兩首奏鳴曲,另外,國會圖書館的錄音文獻也包括孟德爾頌的鋼琴三重奏,以及佛瑞的鋼琴四重奏。這些都是將來可能的發行內容。至於莫扎特的全部27首鋼琴協奏曲,目前由位於馬里蘭的International Piano Library著手進行數位化文獻保存。目前沒有商業發行的計畫。

至於已經商業發行的CD,目前市面上找得到的,大概就是本文列出這幾張圖片了,屈指可數,殊為可惜。







本文參考樂評人Anthony Tommasini發表於紐約時報的文章,時間是1/4/2009。
原文網址:http://www.nytimes.com/2009/01/05/arts/music/05nadi.html

[01/12/2009]

2008年7月31日 星期四

[怒吼文] 辛苦翻譯的文章被偷去用了 大家評評理

常常看到很多網頁的怒吼文, 例如做菜美美的照片, 被拿去當做某些公司當作DM照片使用, 或是自己的文章莫名其妙出現在朋友轉寄給自己的信箱. 於是發出怒吼文. 或許已經變成一種網路文體了吧. 今天我也要來怒吼一下. 請各位讀者評評理.



前幾天在一個知名友站看到一篇轉載的文章, 內容是指揮家阿巴多與唱片製作人史萊柏對話錄, 談論的主題是阿巴多對於貝多芬的交響曲的個人觀點. 友站著名的轉載來源是中國大陸同樣知名的 “古典音樂資訊”.



我只看了標題跟第一段話, 就立刻認出來, 那是我兩年前翻譯的舊文章. 網址在此: http://blog.roodo.com/eusebius/archives/2202112.html



於是我在友站留言說, 既然要轉載, 何妨請站長轉載最初的來源, 就是我家啦. 友站立即把文章給撤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當初應該是好文章, 才想要轉載, 但是現在卻整個撤掉. 不過這是別人的事, 我倒也沒有什麼意見.



不過昨天想了一想, 一定要去看看那個 “古典音樂資訊” 在搞什麼名堂. Google一下, 很快找到那個網站. 原來那個網站我以前也去過,
裡面有很多好的文章. 只是, 我翻譯的文章, 竟然就出現在上頭, 發布日期是7/21/2008. 文章最後面只有一個小括號, 寫著
“環球唱片提供”. 所以我就在該網頁上留言, 希望對方可以著名文章的出處. 目前還不知道對方會怎樣處理.



網址在此: http://blog2.poco.cn/myBlogDetail.htx&id=2390801&userid=38395889&pri=&n=0



在那個網頁上的文章, 除了繁體改簡體之外, 就只有把一個人的人名作了改變, Del Mar 從岱馬爾被改成馬爾. 其他, 文句, 措辭. 幾乎一模一樣.



我也不想說對方一定是蓄意抄襲, 可能這兩年多來, 已經到處流傳了, 可能因為中國無法連上樂多, 被輾轉好幾手之後, 流傳到彼岸. 也許被環球唱片公司給A過去當自己的文案了. 所以我只希望 “古典音樂資訊” 網站可以註名出處就好. 姑且假定是環球唱片提供的.



但是, 環球唱片公司什麼時候跟我買中文翻譯的版權啦? 我也不是接受委託才翻譯那段訪問, 只是自己興趣. 如果他們覺得我的翻譯可用, 也應該問問我的意見才拿去用吧?



著作權的問題我不是很懂, 但是, 原文與譯文的著作權, 應該是不同的. 雖然我翻譯網頁上的原文, 並未先徵得對方授權, 但是我有聲明在先, 也未做商業用途. 就算有原文版權, 也不表示對方就可以把我翻譯的文章拿去作為己用吧. 真是可惡.



不知道有沒有網友在別的地方看過類似的狀況, 或是類似的文章已經出現在環球唱片的文案中, 還請好心提醒我一下.



太可惡了. 我要怒吼. 怒吼.



順帶一提, 這篇訪談錄真的不錯看, 沒有爬舊文習慣的新朋友, 不妨到左邊 “翻譯文章” 類別中找出來瀏覽一下. 大家要轉載引用, 非常歡迎, 請註明出處即可.



[07/31/2008]


2006年9月27日 星期三

阿巴多的彩排技巧

另外一篇同樣譯自DG官網的文章,談到阿巴多(Claudio Abbado)與樂團彩排時所持的理念與技巧。作者克里斯多福愛爾德(Christopher Alder)自1986年起就擔任阿巴多的製作人,算是合作長達20餘年的老夥伴了。我最喜歡的是最後一段,與大家分享。翻譯文章,純屬為個人興趣,並無 侵權意圖。請勿做任何轉載與侵權動作。
(以下文章譯自DG官網 http://www.deutschegrammophon.com/abbado.beethoven/)


DG製作人克里斯艾爾德(Chris Alder)談論阿巴多的彩排技巧

排演中的阿巴多

阿巴多正在柏林國家劇院彩排法斯塔夫(Falstaff),這將是他首度在此登台。國家歌劇院管絃樂團中某位成員對於排演過程只是將場景與詠嘆調整個順過 一遍,對友人抱怨,而這位團員的友人,正是柏林愛樂的法國號演奏家之一,這麼對他的朋友說。阿巴多會不斷地停下來,修正音色,強調動態的表現,與內在聲部 的平衡。「最讓人興奮的事情也不外乎強音 (forte)是否強過頭,成了更強音(fortissimo)」,這位法國號手這麼說。「這裡修飾一點,那而練熟一點,但絕對沒有深入探究戲劇性,各個 角色的心理特徵,音樂分析,或者是威爾第的意圖等等面向......而我們還有八次彩排要進行呢。」



「隨後當我和柏林愛樂的同僚們到場聆聽著裝彩排」,法國號手繼續說,「在彩排結束之後,我們彼此對看。歌劇院管弦樂團所發出的音色就和我們的音色類似。而 且當我們到後台探望時,他們顯得洋洋得意,充滿自信。是他,他帶領你們表現出最好的一面,而你們還不知道他是如何辦到的。」

貝多芬的第五號交響曲的最後一次彩排結束之後(我們已經灌錄過這首曲子),我到阿巴多的房間去討論一些事情。我對他說,彩排的過程出人意表地好,由於有三 場正式演出,還有演出之後的補錄,我相當看好演出錄音的品質。他則是頗為抑鬱地表示,彩排的過程太好了,以致於他竟然到了忘我的境界,因此在晚上正式演出 時,他可能難以再次找回那種內弛外張的熱力。(之後也證實,第一場音樂會的演出成果並不如早上的那一場彩排出色)。



阿巴多如何讓樂團發出他所想要的音樂,始終是樂團成員之間閒聊的主題。他話不多,偏好使用雙手(他的左手公認是指揮家當中表現力最高的)還有雙眼。他說,這是為什麼他每次指揮演出時都不帶譜的原因。

我曾經目睹阿巴多在音樂會結束之後爆發出少見的憤怒情緒,事件發生於1989年,他接掌柏林的幾個月之後,當晚樂團的演奏出了很多狀況。我對他大發雷霆感 到非常驚訝,畢竟這種事情常常發生。「我並不是因為樂團出狀況而生氣」,他說,「但是有些樂團成員竟然說我在演出的速度和彩排時候的速度不同。他們必須學 習到,彩排的作用只是要熟悉音符,而音樂會才是創造音樂的時刻。我們不是機器。」

(克里斯多福愛爾德自1986年起就擔任阿巴多的製作人)



[09/27/2006]

阿巴多對談錄:貝多芬交響曲與柏林愛樂



2000
年,DG替阿巴多(Claudio
Abbado)發行了一套全新的貝多芬交響曲全集,合作樂團為他已經接掌十年的柏林愛樂。CD裡頭包含了一段訪談紀錄,阿巴多談到這次的錄音跟以往有何不
同,以及為何使用新編定的版本。我覺得相當有趣,就把文章翻譯出來,純為個人興趣,並無侵權意圖。請勿做任何轉載與侵權動作。有一些節拍的術語我很可能弄
錯了,請指教。


(以下文章譯自DG官網 http://www.deutschegrammophon.com/abbado.beethoven/)



貝多芬交響曲是歷久彌新、取之不竭的寶庫(沃夫岡史萊伯與阿巴多對談)

"There's always something new to discover in Beethoven's Symphonies" (Interview: Wolfgang Schreiber talked to Claudio Abbado)





樂譜的議題



史萊伯(史):你如何看待貝多芬交響曲的樂譜議題,也就是手稿、貝多芬親自進行的更正、製版送印本、管絃樂隊的部分等等問題。此外,強納森岱馬爾(Jonathan Del Mar)的最新版本的主要特色何在?



阿巴多(阿):我們很幸運能夠使用岱馬爾的最新版本,我本人也決定採納這套針對樂譜進行通盤校訂的版本。他本人表示,他的很多發現應該祇作為演奏方面的建
議而已,這樣的立場容許我根據我對於樂曲的認識以及許多文獻記載的可行做法,來選擇實際演奏時候的最佳方式。多虧這個算得上次目前最新也最精確的修訂版
本,也由於我這幾年來與包括維也納愛樂,倫敦交響樂團與柏林愛樂的多次演奏和錄音的寶貴經驗,讓我得以懷著堅強的動機與滿腔的熱情來再一次挑戰貝多芬的全
套交響曲。岱馬爾並未試著根據靜態而嚴格的字源學概念(philology)來論斷明確的結論,而是透過嚴謹的檢驗標準篩選出原始的素材,呈現在我們面
前,至於該如何詮釋這些原始的素材,賦予它們整全的意義,則讓個別指揮家根據自己特有的想像力與感受力來自由發揮。



岱馬爾修訂版的最重要貢獻在於,他根據目前找得到的各種手稿,版本與製版印刷本,加以仔細比較與綜合之後的結晶。這點非常關鍵,因為作曲家向來有修改手稿
與修訂不同版本的習慣,更因為後期的製版印刷本常常出現排本的錯誤。除此之外,伴隨著新版樂譜的發行,岱馬爾也同時出版了多冊「校訂意見」,詳加討論樂譜
的每一個可能面向。舉例來說,岱馬爾的修訂版將每一首交響曲的演繹與分句方式都交代的非常清楚:不管是連音符號,或是漸慢與非漸慢的區別,強弱動態的對
比,任何細節都一清二楚。



史:您可曾針對這個版本,一個樂章一個樂章地仔細思量下面這些問題:有哪些音符?強音,動態與表情指示的重要性為何?不同版本之間的不一致,是屬於什麼性質的?



阿:我當然這麼做了:仔細檢視所有的樂譜,然後試著根據音樂邏輯的各種原則來決定哪一的版本是我比較欣賞的。有些修正是我本來就知曉的,不過依然有很多修
正是前所未聞,它們都非常有趣。過去這些年來,藉著待在柏林的機會,我也檢驗過相當多的文本方面的修訂,例如保存在國家文獻局裡頭的珍貴資料。



史: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關注貝多芬交響曲的樂譜方面的問題?



阿: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前些年在維也納的時候,我已經做了許多修正。愛樂協會的圖書館收藏著一些貝多芬交響曲的管絃樂部分的原始手稿;我在那裡接觸到許多
樂譜。我在維也納讀書時,聽說哈農庫特正在專研何謂合乎歷史風格之原本音色的主題。我聽說他在樂譜與解讀樂譜這方面獲致一些新的發現,也記下他在樂譜的歷
史批評的研究成果。因此很多這方面的修正我早就了然於胸。



貝多芬的節拍器記號



史:您認為貝多芬稍後替他的作品增添的節拍器與節拍器記號重不重要?



阿:針對這個議題,近年來已經相當多的討論了。貝多芬的真正意圖究竟是什麼?那樣的速度真的可行嘛?這麼說吧,自從1817年12月17日開始,我們就已
經知道貝多芬對於前八首交響曲適當速度的指示:萊比錫聯合音樂時代雜誌在當日發行的刊物中,刊載了貝多芬親自撰寫的速度表;至於第九號交響曲,一本出自
1826年,貝多芬使用的對話簿中,他的姪子卡爾記下了相關的節拍器記號。我們現在懷疑梅哲爾(Maelzel)的裝置可能有機械上的缺陷,然而貝多芬所
決定的速度值仍舊可以當成一種密碼:雖然我們不可能百分之百確定節拍器數值所要求的幾乎不可能演奏的極快速度,舉例來說,但是個別樂章所註記的數值之間的
直接關係,讓我們清楚地了解到這些交響曲本身內部的速度關聯。



史:您認為節拍器所標示的速度太快嗎?



阿:很多人都說貝多芬那個時代所使用的節拍器有機械上的缺陷,稍早人們認為貝多芬的某些速度指示太快了。我自己並不覺得那樣的速度太快:只是習慣不習慣的
問題而已。只不過,有時候要演奏非常快或非常慢是非常困難的,不只是技術上的困難。以「行版」為例,行版要求像走路那樣的速度,並沒有比「快版」慢多少。
或者「稍快版」:比行版快。或者「慢板」,不能演奏的像「緩板」一樣,那就太慢了。節拍器的指示卻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



史:您提到速度的關係。可否舉個例子說明呢?



阿:以第一號交響曲來說。傳統的看法常常是根據相對而言比較快的小步舞曲速度。但是貝多芬的速度記號卻揭露出截然不同的景象。第一樂章的快版部分要求每分
鐘 112下(minim=112),從基本脈動的用法來說,就是大約每分鐘108下(dotted
minim=108)。以致於第三樂章的舞蹈性格應該演奏的有些裹足不前的感覺,不能快到像詼諧曲那樣。第二號交響曲也可以發現介於第一樂章與第三樂章之
間同樣的速度關係。



另外一個與速度有關的重點,牽涉到每個樂章的基本拍(basic beat)。貝多芬替英雄交響曲的第一樂章指定了dotted minim=60,
in 3/4
time的記號。在我看來,他也是在指示指揮家基本上要把整個小節的拍子都打出來。此外,同樣的關係也存在於慢板喪禮進行曲中的八分音符的80拍子,以及
第四樂章終曲的速度值。第四交響曲也一樣,稍快的快版樂章中的全音符=80的小節與最後一樂章的每分鐘節拍數,都是mm=80。第六號交響曲的頭尾樂章有
一個支持關係:速度都是基本的60左右。行板樂章,我喜歡採取一種流動的速度,不只是因為指示也寫著副點四分音符而不是八分音符為拍子。第八號交響曲的節
拍器數值有助於我們發現詼諧的稍快版與第四樂章稍快的快版之間的速度連結。第九號交響曲的慢板樂章,我採取的是較為流動的速度,幾乎是行板的速度了;我認
為,中間段落的變奏並沒有絕對要求必須採取相同的速度。我個人偏好多花一點時間來演繹第二變奏。



管弦樂團與合唱團的編制大小



史:對聽眾而言,有什麼不一樣的感受嗎?更加通透?使用什麼樣的樂團編制?



阿:在演奏第一號、第二號、第四號與第八號交響曲時,柏林愛樂僅僅用到三把低音大提琴,四把大提琴,六把中提琴,八把第二小提琴,與十把第一小提琴。這點
很重要,因為很多時候我們就彷彿在演奏室內樂。很多人談到貝多芬的原始的樂團編制,他親自指揮交響曲的演出,以及衍伸出的一些重大的錯誤觀念應運而生。貝
多芬常常在維也納室內的大廳(palaces)中,僅僅以數量有限的弦樂陣容來演出交響曲,也就是比較小的樂團編制,例如帕爾妃大廳(Palais
Palffy)。那些場地基本上只能算是很大的房間,共鳴很大,沒有足夠的空間來增加樂手。另外一方面,貝多芬本人也表示,在演出大規模交響曲時(例如第
五號,第七號,第九號),可以將木管樂器的成員增加一倍,以便在大的音樂廳演出。那麼,哪樣的講法才對呢?絕非我們必須要使用比較小的樂團編制。唯一重要
的事情就是要表現出樂曲闡述,斷句與動態的通透感。但是,我們也別忘了,最終的目的一定是音樂。這是我的最高願望。



史:儘管如此,還是和舊時代的德國的演奏傳統,包括您自己的詮釋,有所不同,對嗎?



阿:對的。以前他們使用相當大的樂團編制。我自己以前也曾經這麼做過,但是我曾逐漸持續地縮小樂隊編制。現在我的做法已經穩定下來了:演奏貝多芬就是要用相對而言小型的管絃樂團。



史:在這個最新校訂的版本中的第九號交響曲中,在樂器部分與合唱部分之間,有著怎麼樣的新關係?合唱團的編制是否也跟著縮減?



阿:是的,合唱團的編制當然必須和樂隊的編制維持適當的比例。舉例來說,我們要切記貝多芬使用伸縮號來增強合唱團的音色,而在那個年代,伸縮號並沒有被當
成具有強大音量的獨奏樂器。因此,我們決定使用比較小規模的樂器。對合唱團來說,另外一個重要的事項就是要表現出完全同質一致的咬字。很多好的合唱團能夠
在唱功方面取得一致,但是在咬字方面就沒有辦法取得完美的融合。每個字都要能夠聽得一清二楚,這點非常重要。



史:這和最近興起的所謂古樂聲音(authentic sound)運動是否相關呢,特別是幾十年前由哈農庫特對於蒙特威爾第與巴哈的詮釋?



阿:是的,我是這麼認為。藉著研讀蒙特威爾第的巴洛克音樂與維也納古典時期的莫札特的音樂的手稿所得到的啟發,不只有助於我在這裡的表現(貝多芬九大),
也有助於舒伯特音樂的詮釋。但是,專注於手稿還不夠。每個作曲家都喜歡東改西改:即使是當代的作曲家也是如此。因此,最重要的因素依舊是:盡可能地仰賴那
個時代的原始音樂素材。



托斯卡尼尼,福特萬格勒,與其他指揮家



史:您對貝多芬以及其交響曲的熱誠可以追溯自很多年前,在來到柏林以前....



阿:我關注貝多芬的交響曲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可以說從我還在米蘭當學生的時候就開始了。那段年輕歲月,我總是研究這些作品,聆聽不同的指揮家演出這些
曲子。當時托斯卡尼尼正好回到米蘭演出,很自然地我聽了他的音樂會。我也在那裡聽過福特萬格勒,雖然聽的比較多的是歌劇方面的作品,例如華格納的指環。我
也聽過克倫貝勒。後來我到維也納繼續深造時,總是能夠在音樂會中聽到塞爾,克瑞普斯,與舍爾興等人所指揮的貝多芬的交響曲。非常多的音樂會。



史:對於年輕的阿巴多而言,哪一位指揮家的影響力最大呢?



阿:對我來說,福特萬格勒始終是最偉大的音樂詮釋者,即使再今天很多人對於他的一些演奏風格頗有意見,例如他的速度。福特萬格勒始終是我心目中最偉大的指
揮家,因為他能夠在每一個音符和每一個樂句之間找到邏輯上的重要性。托斯卡尼尼的情況就有些不同,他的音樂風格比較重視基本架構,技術方面的表現,指揮的
工夫很到家。至於福特萬格勒,音樂性始終多了點。



史:您在維也納追隨漢斯史瓦洛斯基(Hans Swarowsky)學習時,可曾接觸到他對於貝多芬交響曲的密傳知識?



阿:他當然是很看重貝多芬的音樂。他是一位了不起的老師。但是他認為所有的指揮家都很糟糕透頂了。福特萬格勒「慘不忍聽」,只有托斯卡尼尼算是好的指揮
家,不管他指揮什麼曲目都好。乾淨俐落,流動性高。史瓦洛斯基具有數學家的那種嚴謹的頭腦,總是一絲不苟地遵照樂譜的指示,決不會有天馬行空高度想像力的
演出,也不會讓人聽出不同的意義。



史:當音樂家聽了太多其他人的詮釋,包括錄音在內,會不會對他自己的造成一種阻礙呢?



阿:以我自己的情況來說,一開始很難戒除聆聽其他表演的習慣。儘管如此,福特萬格勒始終是最重要的參考點。他的貝九,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詮釋。理查史
特勞斯曾經親自聽過他指揮死與變容,在音樂會後對他說:「這真是我這輩子聽過最美麗的詮釋了,有些時候你並沒有完全按照我寫的譜,但是仍舊是最偉大的詮
釋。」這樣你就可以想像福特萬格勒有多偉大了。另外一個相關的例子是彼得布魯克(Peter
Brook)所製作的卡門;只不過那不是比才的卡門,而已經是全新的再製作,成了一種室內音樂。



比較維也納愛樂與柏林愛樂



史:樂團音樂家的習性與傳統風格在詮釋音樂作品時所產生的影響究竟有多大?在觀念上,這兩個樂團之間有什麼差異嗎?



阿:樂團的確會有一些習性,例如特定一種速度。有一次我在彩排的時候,對維也納愛樂說:聽著,現在,在這棟建築物裡面,在維也納愛樂協會裡頭,保存著許多
樂譜,更有許多貝多芬本人親自更正的部份。有些音樂家接受這個說法,有些人不接受。有人說:「我們以前都是那樣演奏的。」幾乎每個樂團都會說:「我們一直
都是這樣演奏的。」但是到最後,他們還是願意認真思考不同演奏風格的可能性。



史:常常要在這個議題上據理力爭,會不會對您造成困擾呢?



阿:不,沒有太多困擾。我一生經歷過許多奮鬥,也會持續堅持下去。但是從某個角度來看,的確很可悲。我的態度是我們一起製作音樂,就像音樂家演奏室內樂一樣。管絃樂團應該也是如此才對。



史:在柏林演出不熟悉的貝多芬版本,會不會比在維也納容易?



阿:的確是,部分原因是因為柏林這個樂團的成員比較年輕。過去十年來,自從我來到柏林之後,已經有八十名新團員加入,幾乎佔了樂團總人數的一半以上。現在
的情況是,樂團團員他們自己想要演出岱馬爾版的貝多芬交響曲。舉例來說,以前弦樂部分習慣使用相當多的運弓變化(bow
changes)而不是使用原始的弓法。這種情況已經改變了。



史:您會怎樣描述柏林愛樂與維也納愛樂在音色上的差異?



阿:這兩個樂團都是偉大的樂團,世界上最好的樂團。在柏林,樂團成員只負責演出音樂會,他們每年只有一次演出歌劇的機會。相反地,維也納的樂團成員們是隸
屬於國立維也納歌劇院的樂團,整個音樂季都在演出歌劇,只有三不五時才會以維也納愛樂的形式演出音樂會。這是截然不同的音樂文化。維也納愛樂的弦樂部門音
色比較甜美(mellower
sound),當然了,這是因為他們在一個不同的音樂廳演出。愛樂協會的音樂廳相來比較甜美。柏林的愛樂廳就不一樣了,但是它的音色美不勝收。它是首屈一
指的現代音樂廳。



史:怎麼會有灌錄一套全新的貝多芬交響曲全集的打算?是不是也是樂團所期望的呢?



阿:這套新錄音是每一個人的企盼多年的期望,早在1989年我剛接掌柏林愛樂開始。首先我們完成了布拉姆斯的交響曲全集,當時我們也跟著討論要再灌錄一套貝多芬全集。對重要的管絃樂團而言,演奏並灌錄貝多芬的交響曲全集,其實是非常正常的。



蛻變中的貝多芬交響曲觀念



史:您和維也納愛樂合作過貝多芬全本交響曲,包括遠至紐約、東京、巴黎的巡迴演出,也指揮過倫敦交響樂團演奏過。您所認識的貝多芬,有沒有什麼觀念上的轉變?



阿:很難說清楚。但是這些年下來,我學到了很多在樂句的表現本領,學到了正確的音符,正確的節奏,正確的表達,以及更重要的是,節奏之間的相互關係。以第
八號交響曲為例。最後一個樂章的演奏難度真的很高。但是這些節奏二連音(全音符)=84,以前都會演奏的比較慢一點,因為實在是太困難了。我們或許可以說
節拍數值是錯誤的,但是我相信是對的,因為貝多芬在詼諧的稍快版樂章中,也將quaver
(八分音符)規定為88這樣的速度上。那是相當接近於(實際演奏上幾乎是一樣的)終樂章的速度。絕對講得通。



史:那樣的速度比福特萬格勒的指揮速度還要快得多。例如他在第八號交響曲的小步舞曲速度的樂章中,就是採取一種舒適的步調。



阿:對,是快一點。我發現小步舞曲的中段部份必須是以幾乎相同的速度來演奏。看起來似乎會慢一點,那是因為貝多芬在樂譜上做了柔和(dolce)的記號,
但那表示在這裡要做出性格的變化,而不是速度的變化。相當湊巧的是,岱馬爾這版的樂譜上記載的是soli。貝多芬替法國號加上solo的記號,但是替大提
琴加了soli的記號,意味著整個大提琴部門,不只是獨奏大提琴,都必須要同時演奏,因此才有所謂的"soli"
(soli是solo的複數格)。這個記號指的是音樂表現的性格,要像獨奏家那樣演奏。



史:您在詮釋貝多芬的風格方面,有沒有什麼轉變?常常在音樂會與媒體上「使用」貝多芬的交響曲,會不會有耗損音樂的危險呢?畢竟在1970年貝多芬誕生兩百年的紀念風潮時,作曲家摩瑞希爾喀格爾(Mauricio Kagel)曾提倡暫時停止演出貝多芬一段時間。



阿:我總是試著以全新的觀點來看待與體驗音樂,忘卻不好的習慣,雖然有些時候很難區別什麼是好習慣什麼是壞習慣。當然我知道樂曲。但是喀格爾所說的的確沒錯:惡習導致累與淚。





史:隨著十九世紀與貝多芬的傳統逐漸走入歷史,我們還能相信作曲家的「信息」嗎?還能相信他對於人性的誠摯情感嗎?



阿:我到不這麼認為,相反地,我們對於貝多芬的信念與日俱增。我每天都要求我自己要學習新東西。以歌德為例,他並不認可貝多芬改編其詩句而譜寫的歌曲。但
是當他看到與聽到第五號交響曲的時候,他知道那是天才之作,難以置信,絕對是音樂上的革命。的確是一場革命。如果你想到第一樂章,一開始的主題受到怎麼樣
子的失當不入流的對待,甚至是嘲弄與開玩笑,的確對音樂是很大的傷害。你必須要更仔細的聆聽:那個主題只有兩個音,重複兩次,但是看看貝多芬是如何將這樣
一個簡短的主題發揮,進而發展成整齣交響曲,你只能佩服得五體投地。



史:貝多芬的交響曲裡頭,您最欣賞哪一首,您最喜愛哪一首?



阿:我正在指揮的那一首,那絕對是最美麗的。這九首我都喜愛,還能說什麼呢?如果我想了以後,問我自己:是第六號、第九號、或是第八號?我都喜愛呢。它們
就像是九個不同的世界,每個世界都展現出多樣的風格。每個世界都著落在各自的領域中。第一號和海頓息息相關,第九號,光是第一樂章,就已經具備了前所未有
的新理念。我相信,了解每一首大師傑作的交響曲,絕對是非常重要的。它們的內涵沒有侷限,總是可以讓人聽出新意。當人們欣賞完音樂會之後說:「哇,我以前
都沒有聽出那些東西」,並不是因為我改變了什麼。那些都是作曲家所譜寫的。它們是人類的偉大遺產,歷久彌新、取之不竭的寶庫。



(英譯:理察艾維登)



[09/27/2006]

2005年8月16日 星期二

李希特與巴夏伊的日本演出

日本愛樂人迷李希特是眾所皆知,最近拿到一張李希特的最後一場公開與管絃樂團合作演出的實況錄音(LAUREL LR-902),解說裡頭有一段描述,頗為有趣。讓人對於七零年代的冷戰對抗,與蘇聯音樂家要在那樣的鐵幕統治之下的生存之道,有些認識。特摘譯如下:



一九七零年,李希特到日本進行一連串的演出行程。在成行之前,他對經紀人表示,他只想開獨奏會,沒有意願跟管絃樂團合作,除非俄國指揮巴夏伊(Rudolf Barshai)能夠到場指揮。日本經紀人馬上跟蘇聯當局聯絡,希望能夠請巴夏依專程趕到日本以成全此事。蘇聯當局的回應是,巴夏伊忙於樂團事務,無法成行。(後來知道這是蘇聯當局的推辭,因為文化部官員根本就沒有把這項請求的訊息傳達給巴夏伊。)日本經紀人碰了灰之後,把這個消息告知李希特,並問他是否願意和其他指揮家同台,包括卡拉揚(Herbert von Karajan)。李希特的答覆是,除了布列頓(Benjamin Britten)與巴夏伊之外,其餘免談。因為他覺得絕大多數的指揮家在指揮協奏曲伴奏的心態都欠缺對於藝術與音樂的忠實(integrity)。李希特要求與他合作的指揮家必須是百分之百地忠於音樂的詮釋,具備這樣特質的指揮家,在他看來,已經是如鳳毛鱗爪般屈指可數。




眼見李希特與管絃樂團合作的計畫即將破局,日本方面契而不捨地與蘇聯文化部進行頻繁的聯繫。甚至派了一位代表,專程到俄國的黑海,想當面對巴夏伊提出邀請。不過大師出門度假,這位代表並沒有找到人。直到巴夏伊度假回來,他在文化部的友人對他說:「我把整個黑海找遍了也找不到你。你趕快準備動身前往日本。」巴夏伊的答覆是,他和樂團還有工作要做,走不開。他的朋友聽到之後,急著說:「如果你不想我一命嗚呼,明天就給我啟程。上級叫我不論死活都要找到你。」

巧的是,蘇聯的文化部長佛賽娃(Furtseva)正好在日本訪問,而且正值李希特給了一場音樂會之後,取消了所有和管弦樂團的合作場次。日本管絃樂團遂提出陳情,希望巴夏伊能獲准到日本來。甚至日本共產黨的黨代表也公開請求佛塞娃介入斡旋;她真的作了,巴夏伊也終於獲准,或者說授命,到日本替李希特伴奏。

根據記載,巴夏伊與李希特在日本總共合作了兩場音樂會(可惜至今仍未有錄音發行),第一場演出莫札特的協奏曲第27號與22號,第二場演出貝多芬的第三號協奏曲。一直要等到24年後,才又在日本共同合作。



這張CD絕對是值得愛樂者收藏的。曲目本身就罕見之外(第一號與第五號,通常只收錄在全集),這張CD因為是李希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演出莫札特的這三首協奏曲,所以就這點而言,就是個非常珍貴的錄音;再加上這是兩位大師難得在東京聚首,而且是李希特最後一次公開與管絃樂團合作(至於到底是不是最後一場音樂會呢,我還不太確定),更是增添許多價值。李希特彈奏時似乎刻意不用踏板,而純粹用觸鍵的力道來呈現樂曲的不同風格。第五號協奏曲的慢板樂章,鋼琴與弦樂的深情對話,在恬靜之中傳達出一種獨特的豁達美感,頗讓人動容,可以想見巴夏伊掌控樂團的功力頗深。錄音還不錯,可以聽得出來麥克風離鋼琴很近,可以聽到很多細節,倒是樂團的音色有時候就顯得有些粗。李希特並不會像其他鋼琴家那樣,用輕巧的觸鍵來突顯莫札特的活潑可愛。相反地,這場音樂會讓我感覺到的是一個自得其樂,優遊自在地在音符之間穿梭跳躍的鋼琴初學者,有一點任性,但是該正經的時候也不敢造次。不管怎樣也很難想像,這會是李希特的最後一場音樂會,卻不是告別音樂會。他自己一定沒有自覺到這一點吧。

09/15/1970 - Tokyo, with NHK SO, Richter * Mozart Piano Concerto No. 27
K595 * Mozart Piano Concerto No. 22 K482 * Mozart Piano Concerto No 22
Finale (安可曲)

09/18/1970 - Tokyo, with Richter, Yomiura Nippon SO Beethoven Piano Concerto No. 3 Opus 37

03/03/1994 - Tokyo, with Japan Shinsei O, Richter LAUREL LR-902 (CD)

* Mozart Piano Concerto No. 1 K37 * Mozart Piano Concerto No. 5 K175 * Mozart Piano Concerto No. 18 K456

[08/16/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