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12日 星期六

波蘭籍鋼琴家Jerzy Stryjniak

在紐約市待了4個晚上,跑了4場音樂會。第一天登場的是波蘭籍鋼琴家Jerzy
Stryjniak的獨奏會。對於這位鋼琴家,我可真的是完全不了解。會選擇聽這場音樂會,完全是衝著卡奈基音樂廳的名號而來的,還有便宜的票價,不過
呢,很多時候人算不如天算,這場音樂會真是非常非常的精采。尤其是和不久之前的李雲迪相較之下,對比更為明顯。




剛剛從網路上查到有關Stryjniak的相關介紹如下。他的名字念起來像是『史崔尼亞克』。他目前擔任紐約音樂藝術學校的校長,生于波蘭的首都華沙。畢
業於克拉科夫音樂學院,師從Stefansk以及Bukojemska
。Stryjniak曾獲得過波蘭文化部獎﹐他在1990年紐約國際鋼琴競賽中獲一等獎﹐曾擔任1994年康州國際鋼琴競賽評委主席。Stryjniak
在德國,義大利, 荷蘭, 比利時, 法國, 匈牙利, 日本,
加拿大等國舉行過獨奏會。在1990年紐約國際鋼琴競賽後他在卡內基廳舉行首演。紐約時報當年評為﹕『震撼人心,令人驚訝,氣勢磅礡。』




當天入場的成員就有些許的不一樣。有不少穿著貂皮大衣的貴婦人,或是穿著時髦連身性感套裝的年輕小姐,或是西裝畢挺的老先生出席,反倒是像我們這種一附觀
光客的人很少見。當時以為原來紐約市的音樂會穿著是不能和我們上州的鄉下地方相比的,我們到像是鄉下土包子。在我們座位前方坐著一位盛裝打扮但是白髮蒼蒼
的老頭,樣子有點像晚年的鋼琴家魯賓斯坦照片中的模樣,慈祥的老人。他的右手邊坐著一個年紀大約十來歲的小鬼,一頭金髮,但是全身也是西裝禮服的正式打
扮,非常好動,坐不太住的樣子。老人的左邊是兩位貴婦人。他們彼此講的語言並非英語。沒多久,另外一對貴婦人看到這位老人,來和他聊天,說他是不是『某
某』先生。喝,原來前面這個老頭是個名人呢!很自然聽到他們一些對話,原來他們是波蘭人,晚上音樂會結束之後,在波蘭領事館還要續攤,會有一場酒會的樣
子。這就怪了,什麼大日子。難道每位波蘭鋼琴家登臺,領事館都這麼慎重嘛?




節目開場,首先走上舞臺的並不是今晚要登台鋼琴家,而是主持人,他本身也是紐約知名的鋼琴家。他對大家表示,今天是Stryjniak慶祝五十歲生日的音
樂會。這個主持人在紐約有主持電臺,所以妙語如珠,講話非常生動。他介紹他所認識的Stryjniak,是一位充滿著熱情,非常passionate的
人,對於波蘭的一草一木,都可以如數家珍一般講個不停。他最愛的音樂是蕭邦,還有李斯特。主持人也提到在場有他年僅十二歲的寶貝兒子,本身也是非常具有天
賦的鋼琴天才。想不到這個時候前面這個小鬼竟然調皮地舉起手來了,原來他是鋼琴家的兒子阿。那旁邊這老頭真不知是何方神聖呢。肯定不是他老爹,因為主持人
緊接著說,Stryjniak的父親前陣子剛剛過世,今天的音樂會也算是對他父親的追念。主持人也簡短但是精闢地介紹上半場的演出曲目。都是蕭邦的作品。
下半場開場之前,主持人也同樣介紹下半場的曲目。他認為,李斯特與蕭邦都是潛心探索鋼琴表現風格與可能性的先驅。至於兩人作品之間的最大差異,大略而言,
就是蕭邦強調的是對於內心情感的表現,至於李斯特則著重於對於外在景物的描繪表現。




主持人接著就把舞臺交還給鋼琴家Stryjniak。他出場時算是小快步走,走到鋼琴邊,對著現場觀眾鞠躬九十度,停頓一兩秒之後,起身,解開西裝外套的
扣子,坐下來,等到現場安靜下來之後,他也準備好要開始了。這個入場鞠躬的動作,還有坐下之前解開扣子,但是站起來答禮之前,扣上扣子的動作,他可是整場
都貫徹執行。很有趣。第一首是蕭邦的詼諧曲第一號。石破天驚的兩個和絃之後,快速上升音型的第一主題就充滿著敏捷的活力,等到速度突然緩和下來的過門時,
鋼琴突然奏出不同層次的和聲感覺與色彩。當下我就感覺得,這個傢伙有一套,今天晚上可大有耳福了。Stryjniak沒有讓我失望,中段的甜美民謠旋律,
處理的很好,與前面的激動情緒產生明顯的對比。而整首詼諧曲的張力都控制的很好。不會有那種不知道神遊到哪裡的感覺。不過第一首只是暖場,真正精采的還在
後頭。他的一分鐘圓舞曲並沒有為了搶到一分鐘裡面而狂飆速度,但是左手的圓舞曲三拍子節奏總是很靈巧地踩著舞步,讓右手的旋律自由自在地發揮,彈性速度讓
人非常激賞。




Stryjniak也演奏了蕭邦的『恬靜的行版與光輝的大波蘭舞曲』。同樣一首曲子兩個禮拜前才聽到李雲迪的現場,正好是一個很好的比較機會。相較之下,
我個人認為Stryjniak的表現要比李雲迪出色甚多。Stryjniak的波蘭舞曲的主題打的比較穩重,清楚,不求輕巧或是刻意求快,因此當主題一再
重覆出現,變形時,Stryjniak能夠在表現出蕭邦特有那種華麗裝飾音的情況下,依舊可以把主題的原貌照顧的好好的,在重覆中有變化,而不是讓裝飾音
搶走了主題的反覆,最後讓聽者感覺沒完沒了的重覆。這個部份是我當晚最欣賞Stryjniak的一點。其次,對於音色與音量的控制,Stryjniak也
都沒有過於激動的情況出現,加上優異的彈性速度,使得整首波蘭舞曲的大小聲音量變化不再只是大聲跟小聲的表情差異而已,我可以聽到鋼琴自然地回應鋼琴家指
尖的觸鍵,像在呼吸,在說話,在說故事,在舞蹈,在嘻鬧。而隨個故事與舞步的演進,自然而然地那些強弱表情紛紛到位。最後面蕭邦為了炫技的高潮也顯得自
然,有逐漸堆砌的效果,而不是強,強,強,把人的耳朵給操到疲乏了。當晚的蕭邦,真是非常高水準的演出。如果真有所謂原汁原味,道地的波蘭式蕭邦,那大概
就是當天晚上Stryjniak所彈奏出的那種感覺了。




下半場幾乎全部是李斯特的曲子。主持人開場之前開玩笑說,鋼琴家今晚很有勇氣挑戰李斯特的超技練習曲,還有著名的『鐘』,如果他能夠安然度過沒有任何彈錯
的音符的話,請大家記得給他用力的鼓掌。排出來的這些曲子都是硬裡子。Stryjniak手中的李斯特就跟他的蕭邦一樣,並不追求豐沛的音量或是飛快的速
度,而是專注於表現出作曲家浪漫主義的那一面,也就是將內心的情感與外在的景物,甚至歷史情懷表現出來。雖然在超技練習曲還有鐘的時
候,Stryjniak的錯音符明顯增多,卻絲毫不減欣賞的樂趣。能夠親耳聽見鋼琴家與這些艱難的曲子奮鬥,的確是個很棒的感覺。在唱片裡聽到的多半都是
過度剪接修飾過之後的產品,完美,但是沒有那種就在當下的意義。我個人特別喜歡他在彈奏『嘆息』那首曲子所表現的溫暖琴聲與細膩的表情。




在觀眾一片起立歡呼掌聲中,Stryjniak演奏了一首安可曲(不記得是哪一首了)。正當觀眾繼續不停的鼓掌,希望鋼琴家能夠給今天這場別具意義的精采
演奏會留下更精采的結束時,風趣的主持人又拿著麥克風出場了。他對觀眾說,今天有一項特殊的安排,待會將有遠到自華沙來到紐約,波蘭的文化部的代表,將頒
贈卓越文化貢獻獎章給Stryjniak,表彰他對於提昇波蘭音樂與文化的長期努力。經過簡短的頒獎儀式之後,這場音樂會就此結束。




Liszt_Stryjniak.jpg





散場時看到外面有在賣CD,很好奇,但是人潮不斷,就沒有走過去一探究竟了。我想我會非常有興趣購買他所彈奏的蕭邦,將列入長期收集名單。走出戶外,早春
夜晚的寒風吹來,彷彿要將原本心中那種聽完一場高水準音樂會之後的充實感給打散,拉回紐約夜晚的現實。幸運的是,外面就是地鐵站入口,很快鑽進裡頭,慢慢
在腦子裡回味。紐約的音樂表演著時讓我開了眼界。




殊不知,隔天晚上的音樂會竟然更勝一籌呢。且待下次分曉。




[04/12/2008]


2008年4月3日 星期四

Live, from New York

上週在紐約市待個四個晚上,聽了四場音樂會,跑了三個場地。在卡奈基音樂廳的小廳欣賞了兩場鋼琴獨奏會,在林肯中心欣賞了
由紐約市立歌劇院(New York City Opera)擔綱演出的普契尼的『蝴蝶夫人』,以及重頭戲,大都會歌劇院(The Met
Opera)在李汶(James Levine)指揮之下,由當今首席華格納男高音Ben
Heppner擔綱演出華格納的重量級歌劇『崔斯坦與伊索德』。接下來幾天我要陸續整理一些心得。特做此預告。至於同一時間在費雪廳(Avery
Fisher Hall)由紐約愛樂與小提琴家祖克曼(Pinchas Zukerman)合作演出的艾爾加協奏曲,則因為門票早已銷售一空而錯過了。


[04/03/2008]

瞧一瞧卡奈基音樂廳

趁著到紐約市開會的機會,終於能夠如願到著名的卡奈基音樂廳(Carnegie
Hall)欣賞兩場音樂會。雖然美中不足的是,這兩場都是在比較小那一廳Zankel
Hall所舉行,但是依舊有那種到著名景點朝聖,與紐約上流社會一塊湊熱鬧的體驗,甚是有趣。其實時間上是有機會到最著名的大廳
Stern/Perelman Hall,但是當天晚上的演出團體(New Jersey
Philharmonic)怎麼比也比不上紐約大都會歌劇院上演華格納的崔斯坦來得吸引人(請見另外一篇文章),所以我們只能割愛了。




卡奈基音樂廳位於曼哈頓mid-town附近,就在57街與第七大道的交界處,距離中央公園的南端只有大約50公尺的距離。外觀是磚紅色的建築,並不怎麼
起眼,也沒有什麼美學上的特色。若不是懸掛的幾面旗幟寫著Carnegie
Hall這個響噹噹的名字,若不是牆壁上的告示版張貼著近期的演出海報資訊,還真不容易抓住紐約街頭的人群的注意力呢。不過類似這種的音樂廳似乎很多,就
只是城市市中心的某一棟普通的建築物而已,不一定非得是類似林肯中心(Lincoln
Center)或是台北的國家音樂廳與歌劇院那樣佔據著一整片寬廣的面積。在Troy的那個音樂廳也是類似。




因為預期是冷門場子,兩場都是我沒有聽說過,名氣比較不大的鋼琴家的鋼琴獨奏會,所以我們沒有事先在網路上買票,就只在開場前到售票窗口(box
office)直接詢問最便宜的票價。讓我吃驚的是,學生票打半價,買起來是真的非常的便宜。我們一共聽了兩場,一場學生票是十五元,另外一場只要十元。
想想那些在紐約市念書的留學生可真是非常的幸福呢。售票大廳頗為陰暗,不捨得開燈,只有一個開放的窗口露出微弱的燈光,售票員透過廣播器與妳對話,就像在
買地鐵車票一樣。小小的一個開口,只容許鈔票,信用卡,門票的交換動作。嘿,的確提醒了我們,雖然是文化表演場地,可別忘了這裡是紐約市呢。安全警戒措施
一點也不亞於地鐵售票口。




Zankel
Hall廳的入口在第七大道上的側門,小小的一個入口,進去有安全人員檢查包包,安檢之後就搭乘電扶梯往地下室,大多數人都要下兩樓。狹窄的電扶梯與入
口,讓人心理納悶,這真是卡奈基音樂廳嘛,怎麼這麼簡陋。一點也沒有宏偉的氣派。電扶梯下去之後,有人幫忙帶位。Zankel
Hall是一個小型的表演場地,長方形的設計,從左到右總共大約有30個座位吧,前後大約有30排,並沒有一般Balcony的座位,舞臺兩側上方各有一
排普通的椅子座位。所以總共的觀眾人數應該在1000至1200之間。舞臺並不大,擺了一台史坦威之後,看起來剛剛好,不會太空曠,但是也不會太擁擠。四
周牆壁都是用有條紋的木板隔著,顯然是為了共鳴與反射的效果,但是沒有什麼布幔之類常見的吸音裝置,不知道殘響會不會太久。天花板那裡倒是比較特別一點,
不像一般音樂廳會用大型的水晶燈或是豪華的吊飾,這個廳的天花板掛滿了各式各樣舞臺表演會用到的燈光器材,雖然都是黑色的,視覺上並不會太突兀,但是數目
驚人的圓筒狀投射燈所共同構成的不規則形狀,還是著實讓人擔心與好奇它們對於聲波的反射究竟會產生什麼樣的不良影響。




兩場聆聽下來,鋼琴的音色相當自然,低頻渾厚卻清楚,高頻的泛音頗佳。令人訝異的是,殘響不但不長,反而有讓人覺得過短的感覺,或許那些不規則的投射燈反而抵消了可能產生的共鳴問題。




下次再來聊聊演奏會的內容。




[04/03/2008]

2008年3月20日 星期四

李雲迪:sensation or success

音樂會準時七點開始,雖然音樂廳不大,但是現場大概只坐了六分滿,空位很多,其中有或許有將近一半的觀眾是我們這種東方臉
孔。有些是家長帶學琴小朋友來聽。美國音樂廳常見的那種老面孔,穿著悠閒的老先生歐巴桑,倒是不太多見。似乎蕭邦鋼琴大賽首獎這個頭銜,對於打開知名度而
言,還不夠具有吸引力吧。這次我們的座位比上次來聽Joshual
Bell的二樓要來得好,距離舞臺只有大約25-30公尺,在面對舞臺的右方。一台碩大的史坦威鋼琴陳列在舞臺中間。


曲目安排。當晚演出的曲目和預告的節目單相同,並沒有變動。首先是莫扎特的第十號鋼琴奏鳴曲K.330,蕭邦的四首馬祖卡舞曲,第二號夜曲,李斯特改編舒
曼的Widmung,然後又是蕭邦的平靜的行板與華麗的大波蘭舞曲。下半場則是穆索斯基的展覽會之畫。安可曲的曲名我沒有聽得很清楚,可能是
Sunflower,旋律非常中國,應該是根據中國的歌謠改編的曲子。


整體風格而言,李雲迪有讓人感覺到似乎行程很急迫似地在趕的感覺。走上舞臺,向觀眾鞠躬致意之後,坐下來之後,花了大約三十秒鐘調整椅子的高度(難道他開
演之前沒有來試琴試音嘛?)就開始彈了。樂曲之間,他並沒有走回後台在走回前台的習慣,只是站起來向觀眾答禮之後,又坐下來繼續下一首曲子。展覽會之畫結
束之後,經過起立鼓掌的三次謝幕之後,他才坐下來彈安可曲。再一次謝幕之後,音樂廳的大燈就亮了。只有準備一首,著時頗讓人訝異。不曉得是不是因為下半場
的曲目消耗太多的體力了。我們在他的休息室外頭徘徊一陣子,想要等簽名,不過主辦單位卻對大家說今天沒有簽名,頗為失望。除了這些細節之外,他的音樂表現
風格也是以偏快的速度來進行居多。


開場的莫扎特,李雲迪似乎還未熱身完畢,有一點生疏,莫扎特輕快的旋律線有些時候被左手的伴奏聲給蓋過去,有些混濁。音色的變化不多,表情的變化主要是透
過音量的控制來表達。(因為我們坐的位置是面對舞臺的右手邊,看不到鋼琴家的手,但是他使用腳踏版的方式倒是看的很清楚。上半場的演奏幾乎只用到右邊的那
個踏板,左腳幾乎沒有使用。顯然他對自己手指的觸鍵頗具自信。)
第一樂章的奏鳴曲呈示部,第二樂章慢板,他該反覆的地方並沒有反覆。第三樂章,李雲迪讓觀眾見識到他的卓越技巧,飛快地結束曲子。現場聽到的感覺,和他在
DG所灌錄的同一首曲子似乎有不小的差異,在唱片中,他的音色比較細緻,整體的平衡感也比較好。


身為最年輕的蕭邦鋼琴大賽冠軍,他的蕭邦自然是拿手曲目。不過,當天晚上的演出中,只有華麗的大波蘭舞曲算是我比較滿意的。夜曲稍微快了一點,也少了一點
冰冷的感覺。他的演奏所欠缺的音色變化,在夜曲中似乎更為明顯。馬祖卡也是快,甚至有點聽不出來是馬祖卡了。第二首原本右手的旋律應該要粒子更清晰一點,
節奏更明快一點,但是在他手中,卻只有快,沒有細節。平靜的行板並不像是秋天早晨野雁在寧靜湖面戲水的的那種安靜,而像是大熱天在日月潭從事水上活動的人
群,大波蘭舞曲終於終於讓這位年僅二十五歲的年青人得到解放的感覺,使出渾身解數,猛力敲擊鍵盤。替上半場的演奏帶來適當的句點。李斯特改編舒曼的那首曲
子,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分鐘,卻是讓人意外的驚喜,或許是上半場最好的演出吧。美麗柔和的主旋律在多聲部的和聲與伴奏中依然很清晰的持續出現。


總體來說,上半場的演奏算是勉強及格,鋼琴家的專注力似乎不夠,狀況並沒有達到巔峰,並沒有產生那種讓人驚豔或是出期不意的感動。常常出現那種急就章的感覺。或許是因為曲子太過通俗的關係。


下半場的『展覽會之畫』,則是當天音樂會的重頭戲所在。我們也終於看到全神貫注的鋼琴家大展所長。穆索斯基的這首曲子原本就是為鋼琴所寫,李希特稱它是俄
國鋼琴曲目的的最上乘傑作,因為曲子不僅要求卓越的技巧,對於音色與力道的控制更是不容有所閃失,而要如何能在負予十多首不同風格與主題的音畫獨特的性格
之餘,依舊能將它們串聯成為一個整體,則是對於演奏家的詮釋能力的一大考驗。『漫步』主題的多次出現,屢屢隨著Hartman畫作的內容不同,而有逐漸融
入其中的效果。除了鋼琴火光四射的炫技展現之外,更有內斂的『內心戲』。稍有不慎,就可能淪為華麗而無內涵的賣弄技巧的庸俗之作。


李雲迪還沒有灌錄過這首曲子,所以可能是替下一次錄音做準備的曲目。從李雲迪的表現看起來,他的技巧的確是游刃有餘,再多的音符,似乎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完
成。一開頭的漫步,速度快的稍快板,像是年青人躍進現代藝術館那樣,充滿朝氣活力,而不是充滿遲疑的老人家踏入大都會博物館的慢條斯理。李雲迪似乎有自己
的話要說。侏擄的段落恰如其份。鋼琴家也開始使用比較多的踏版來製造弱音的朦朧效果,音色也比較多變一點了。兩個猶太人的吵架,不像是腦滿腸肥般咄咄逼人
的商人債主與還不起錢楚楚可憐的小生意人之間的階級鬥爭,而比較像是兩個年青人之間的激烈爭執,只不過一個嗓門比較粗曠,豪氣,理直氣壯一般,一個嗓門比
較細,講話快,但是有理說不清。笨重的牛車在李雲迪詮釋之下比較像是戰車,轟隆轟隆地作響,充滿力道。女巫漫天飛舞的段落,氣勢非常驚人,整個音樂廳彷彿
都要翻起來似地,而鋼琴家使用右腳踏板的頻繁程度與踏下的勁道,更是替這個音畫增色不少。可惜的是,或許是因為前個段落太過激動,突然之間樂曲轉入最後一
首『基輔城門』時,鋼琴家就把以接近最強音的音量與力道來表現,很直接,但是卻讓人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子。不過,接下來就很難逐漸堆砌樂曲的力道,凝聚最
後的高潮了。我們聽到的就只是無止盡的強音,精準的八度,震耳欲聾的左手低音。心中忍不住在想,穆索斯基是不是跟鋼琴有仇,這樣子糟蹋鋼琴,怎麼還不結
束。終於結束了,全場報以熱烈的掌聲。但,這是俄國音樂的特色嘛?我心理有個疑問。


安可曲又回到柔情似水的那種中國小調風格,也是他表現得比較好的詩意風格。全場都希望他彈個幾首蕭邦,李斯特,可惜,觀眾的心願沒有得到滿足。


這場音樂會一開始,我自己心中就一直在問,為什麼聲音這麼大,音色渾濁?由於音樂廳不大,而且沒有太多的吸音設備,因此音波的反射本來就會比較多,共鳴
好。上次聽小提琴的音色,細膩柔美,貫穿每個角落。這次卻似乎有完全不同的感受。莫扎特第一樂章的主題不清楚,左手伴奏的聲音太大。音量一大,效果就不甚
理想。或許也是跟座位有關係吧。不過,就算是小的音樂廳,鋼琴家不也應該用他的耳朵來調整一下使用的力道跟一些控制音色的技巧,以便得到比較理想的效果
呢?但是李雲迪似乎並沒有做任何的嘗試與改變。中場的時候我就想,下半場的『展覽會之畫』可真的會非常大聲了,果不其然。


總而言之,這場音樂會算是展現了李雲迪的實力,擁有驚人的演奏技巧,音樂性也很強。樂曲的選擇與安排也顯示他也可以在炫技的層面上與其他人一較長短,但
是,他需要加強的或許是音色,有時候讓人有太過單調的感覺。舞臺表現風格上,他顯得節制,絲毫沒有動作太大的誇張,不至於讓觀眾分心。但是詮釋風格上,仍
然不夠成熟。不同作曲家的味道好像還沒有掌握住。當然我們不能光就一場音樂會的演出好壞來論斷一位音樂家。我只能暫時得出這樣的結論,李雲迪還是值得注意
的鋼琴家,但是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剛剛在德州慶祝贏得第一屆柴可夫斯基鋼琴大賽五十週年的范克萊本(Van
Cliburn),獲獎之後沒多久,接受訪問時,談到他自己對於年紀輕輕就功成名就(success)的看法如何時,他謙遜地說,他不覺得自已已經成功,
只覺得自己只算是一時的sensation。李雲迪自己有沒有這種體認,我們不知道。但是,我想也只有聽過他的舒曼,貝多芬,布拉姆斯,甚至巴哈之後,才
能大略掌握他究竟是sensation或是success,究竟是曇花一現或是或真價實的藝術家。


對了,因為沒有簽名會,所以就沒有簽名CD可以拿出來獻寶了。


音樂家:李雲迪(Yundi Li)


時間:2008年3月16日(星期天)


地點:Troy Savings Bank Music Hall


曲目:


Mozart: Piano Sonata in C Major, K. 330


Chopin: Mazurkas Nos. 22-25


Chopin: Nocturne in E-flat Major, Op. 9


Schumann/Liszt: Widmung


Chopin: Andante spianato and Grande Polonaise Brillante


Mussorgsky: Pictures at an Exhibition


Encore: Sunflower


[03/20/2008]

2008年3月9日 星期日

Andrei Gavrilov 演奏蕭邦的練習曲(EMI)

Chopin_Etudes_Gavrilov_EMI.jpg





雖然說像巴克豪斯(W. Backhaus),阿勞(C. Arrau),科爾托(A.
Cortot)等鋼琴界的老大師們都曾經灌錄全本24首的蕭邦練習曲,但是在我的印象中,波里尼(M.
Pollini)在DG的版本始終是最衷愛的版本。我喜歡他的音色中所帶有的明亮度,不著痕跡渡過萬重山的精準技巧,以及卓越的音色控制。可是當我聽到
Gavrilov這個版本之後,我的喜好有了改變(EMI 1987)。




Gavrilov在加盟DG之前,曾經在EMI灌錄多張CD。這張蕭邦的練習曲或許是他在這個時期最有名的版本吧。Gavrilov採取的是一種完全豁出
去的演奏策略,在卓越技巧的驅使之下,他顯然有意將每一首曲子的詮釋風格推到極致。速度比一般聽到的版本都要來得快。他不求每個音符都要清晰正確的彈出
來,而是將大量音符精準而平衡地控制在整體呈現的旋律線條,以宏偉的氣勢衝進聽眾的耳朵。革命練習曲(Op. 10 No.
12)講究的是左手必須展現波蘭人民群起激奮的氣勢,也是蕭邦本人昂揚的愛國情操的昇華表演。Gavrilov的表現讓人激賞,左手彷彿捲起千堆雪一般,
排山倒海而來。雖然情感的濃烈度或許尚不及於李希特在倫敦的一場實況錄音的版本,在氣勢上卻是不分軒輊。




現在,每當我想要從音樂中找尋那種彷彿賽車一般所講究的速度感,刺激感,與毫髮不差的精準時,我都會毫不考慮地挑出這一張驚人的蕭邦練習曲版本。但是,每回從頭到尾一次聽完,還真的是一件吃力的事情呢。




這個版本最早由EMI發行於1987年,後來多次再版,不管是Seraphim (2001)或是EMI Red Line
(1997)的低價系列,都可以很容易買到。也曾經出現在Double-forte或是Gemini這兩個兩張CD的中價位系列中,搭配其他蕭邦的曲子。




Chopin_Etudes_Gavrilov_Serapham1.jpg



[03/09/2008]


2008年2月27日 星期三

紐約愛樂在北韓

紐約愛樂剛剛結束台北,香港,上海,北京的巡迴演出活動之後,轉往北韓平壤進行政治意味濃厚的音樂交流活動。這場演出很受
到美國這方面的重視,媒體爭相報導,紐約時報更是製作大篇幅專題報導。音樂會以兩國國歌開場,之後演出華格納的『羅恩格林』前奏曲,德弗札克的『新世界』
交響曲,蓋希文『一個美國人在巴黎』等曲目。三首安可曲:比才的阿萊城姑娘的法蘭德爾舞曲,伯恩斯坦的『憨弟德』序曲,還有韓國民謠『阿里郎』改編曲。




雖然說音樂與政治不應該有任何關係,但是音樂活動往往可以也可以帶著那種訴諸感性的直接力量,向造訪國家示威。美蘇鐵幕還存在時,也是用音樂活動當作表達
善意,實則示威的動作。出國表演的莫不是本國精英。被蘇聯政府欽點送出西方國家表演的音樂家,吉列爾斯,阿胥肯納吉,李希特,甚至蕭士塔高維契,都有向西
方國家較勁的意味。




記得當時李希特在紐約首度登台時,紐約的權威樂評人H.
Schonberg在讚嘆之餘,依舊說了一些政治意味濃厚的話,現在手邊找不到,但是大意是說,他的演奏如果能夠加上一些自由世界的空氣,將可以更上層
樓。他似乎把李希特音樂詮釋中所獨到的那種強大張力,理解成在鐵幕之後受到集權政府打壓之下所造成的扭曲風貌('..in some respects
Richter's playing tends to be provincial.One has noticed this again and
again with Russian artists coming to the west for the first
time.....now he must adapt his thinking to new
influences')。有些樂評人把李希特當年在美國所灌錄的協奏曲所展現的強大氣勢與熱情,與美國樂團之間劍拔孥張的張力,歸咎於向美國音樂界示
威,can you top
this,彷彿政治軍事的對抗被轉化成鋼琴與樂團的對抗。現在看起來,反倒是樂評人的評論帶著過多的政治意味。畢竟李希特的鋼琴音樂向來就是具有比較高的
張力。




但是,不管政治與音樂背後如何較勁,對於音樂家而言,他們是傳達與接受那種直接感動力的媒介。演出當天,紐約愛樂團員中有八位韓國裔(籍)的音樂家,他們
表示,當樂團以『阿里郎』作開場曲目之際,他們眼光都紅了,非常的感動。其中一位團員的父母是韓戰時期從北韓逃到南韓的難民,這趟音樂之旅,等於歸鄉之
旅,想必對他的意義更為重大。




本地的公共電視將於禮拜四晚上播出這場音樂會的實況,似乎值得一看。




[02/27/2008]